茫茫大漠連角聲,迢迢天邊盡望東。
題名邊關雪。
不求甚么詩才橫溢,只求貼合題意,在本場考試中不落下乘,即可。裴少淮的目標從來不是當甚么逸群之才,寫傳世之詩,而是想著踏踏實實科考,盡自己所能。
等到三道題目都打完草稿,裴少淮望向日晷,發現已經將近申時。上回縣試,這個時候他已經謄抄完畢,準備交卷了,而這次府試,才堪堪打好草稿。
如此一相比,二者難度之差,可見一斑。
裴少淮再望向北門,發現已經有十余個學子在等待放“頭牌”出去,看年紀,基本都超過二十歲了。
他穩穩心神,開始認真謄抄卷子,不慢不緊,通篇寫完,沒有出現差錯。
再仔細檢查一遍之后,發現已經日頭西斜。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裴少淮舉手示意交卷,等收拾完東西,恰好考試結束,東西南北四門打開,考生們離場。
裴少淮與津弟、徐言成相會,三人臉上皆有些疲憊之意,再不像上次那般輕松。
徐言成道“夫子誠不欺我,這府試比縣試難得可不止一星半點兒,那兩篇四書文,我來來回回改了好幾遍才敢謄抄上去,府尹大人出題取義也太刁鉆了。”
“你能這樣想,說明你已經成了一半。”裴少淮共勉道,“我以為,這場考試難就難在破題取義,破題出錯者,再漂亮的錦繡文章,也回天乏術。”
三人又討論了一番各自的破題,他們之間,皆有共通之處承認兵家之能。又各有偏重,裴少津記憶力好,善舉例子,是從各朝各代大事入手破題;徐言成善于察觀,則是從平頭百姓的角度去破題。
討論完,裴少淮道“今日時辰已晚,我與津弟就不過去叨擾夫子了,還請言成先替我們回稟一聲。”
“這是當然。”
半月之后,府試五場考試悉數考完,只待張府尹帶著同考官們批改完試卷,數日之后,便會張榜告示。
府衙貢院,改卷房中,張府尹居于高座之上,底下是宛平縣、大興縣的兩位知縣,領著幾位老學究,正在批改卷子,遇到寫得好、寫得妙的,才會呈給張府尹閱看。
雖只是個童試,但折登、彌封、糊名、編號等規矩皆不可廢,等到填榜,才會一一拆封試卷。
拆封時,張府尹對照考生名冊,驚訝發現,他所取錄的前十名里頭,竟有一個十歲少年,正是裴少淮。
府試雖只是基礎考試,但若想拿到好的名次,是不易的。畢竟,府試取得頭幾名,意味著院試時受到考官青睞,更易過關。有許多年紀大的老童生,重復參加府試,為的就是取個好名次。
張府尹看了裴少淮的戶籍,將宛平縣沈知縣喚來,問道“此名為裴少淮的小學童,你可有印象”
沈知縣善于察觀、揣摩上官的心思,看出張府尹臉上是喜色,于是錦上添花道“回府尹大人,裴少淮是今年宛平縣縣試案首。”又將裴少淮縣試所作文章取來,呈給張府尹。
張府尹看后,微微頷首,道“是個不錯的苗子,年歲雖小,看得卻比成人通透。”
又問沈知縣道“依你記之見,以為他的文章如何”
府尹若是真覺得裴少淮的文章完美無瑕,自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沈知縣應道“屬下以為,破題立意俱佳,但筆力不足,文采稍顯稚嫩,與其他老童生相比,落于下乘。”
這樣的文章取為案首,還是不夠說服力的。
“善。”
張府尹落筆,在第六名處,寫下了裴少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