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既不能向二少爺拔刀相對,又不能擋著他,只能慢慢退步,讓出道來。
記
司徒二遠遠地沖了進來,穩婆恰也打開房門走出來,懷里沒抱著孩子,那陳氏見此,已經傻了眼。
穩婆低頭,道“夫人,是個千金。”
陳氏瞥了一眼房內,又回頭看到那怒氣騰騰的司徒二闊步而來,陡聲罵道“全是些不中用的東西,我真是造了孽攤上這一大家。”竟比司徒二還要盛怒。
而后帶著一群婆子退場,未進去看一眼名義上的孫女。
司徒二來到房前,推門就要進去,急著見蘭姐兒,卻被穩婆攔著下來,道“二少爺還是換身衣裳再進去罷。”又恭賀他說,少夫人為他生了個千金。
這時,司徒二終于明白陳氏生怒的原因,原是打錯算盤,吃了癟,于是心情十分暢快,沖著陳氏的背影,大聲喊道“女兒好呀,老子就喜歡女兒,下回,下下回,都生女兒,只要是老子的種就行。”
聽得那陳氏心煩意燥,又加快了幾步。月色里,雖有一大群婆子跟著,陳氏的身影卻有些落寞。
當夜,消息傳到伯爵府,老太太起身道“難怪今夜一直睡不安穩,母女平安就好,就好”
林氏聽了陳氏的作為,聽著都覺得隱隱有些后怕,心想,若是生了個哥兒,被陳氏搶走了,她這個繼女必定是斗不過陳氏的。
年關前,裴秉元考核通過,拿到最后半個積分,攢滿八分,得以從國子監畢業。隨后,朝廷外派的官諭也跟著來了。
過年前就要出發。
林氏把手頭的生意全放下了,專程在家里替官人打點,白日里帶人點選要帶的物件,夜里還要點著燈,親自為裴秉元趕制衣物。
裴少淮見不得母親這般辛勞,勸道“這些事,叫別人去干,也是一樣的,父親又不是不明白娘親的心意。”
林氏笑笑搖搖頭,道“自打生了你以后,我再沒給他做過衣裳,此番你父親外派為官,一任三年,我不能跟著去,就趁此給他做幾身罷。”
林氏除了讓老周一家跟著過去,另外又同申嬤嬤商量,讓他們家老大老二也跟著過去,生怕裴秉元上任后,人生地不熟,連個聽使喚的人都沒有。
臘八的前兩天,裴秉元出發了。
臨別前,裴秉元一再叮囑兩個兒子,道“段夫子說你們倆來年可以參加縣試矣,剩下這兩個多月,切不可松懈,亦不可自傲,踏踏實實準備考試為父在玉沖縣等你們的好消息。”
“是,父親。”淮津兩兄弟應道。
看著裴秉元的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上,老太太是哭得最傷心的,她的長女嫁得遠,已是多年未歸,小兒子如今又外派為官,一走數年能慰藉她一二的,唯獨幾個懂事的孫子孫女而已。
裴秉元走后,頭個月給家里回了兩封信。第一封是報平安,說自己在玉沖縣一切安好,都安排妥帖了,請父母妻兒放心。第二封,說是過年要忙著重新登記戶冊,趁春耕到來以前,把荒地分出去,不能耽誤春種雖辛苦,但一切安好。
可申大給林氏傳回來的消息,卻不是這樣的。申大說,那縣衙甚么都沒了,只剩個空院子,還是塌了一半的破院子,剛到時連個鋪地的地方都沒有。幸虧老周一家、申大申二都是能干的,或伐木或砌磚,忙里忙外記近十日,總算讓縣衙能住人了。
又道,縣衙里一文不存,除了縣丞、主簿,其他的衙差,拿不到銀錢,早就散了。東陽府衙那邊,知府也面臨一堆糟心的公務,哪里顧得上玉沖縣這邊。如今,裴秉元想找人做活,只能自己花銀子,把那群衙差找回來。
所幸,縣丞、主簿兩個副手,還算恭敬裴秉元,沒使絆子,對他的話,能聽三分,敷衍三分,充耳不聞有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