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阻止蘭姐兒犯錯的心思是沒變的,竹姐兒、英姐兒兩個小的,不能因為她,受到牽連。
“都叫誰聽見了”林氏問。
“除了老奴,還有一個婆子,兩個丫鬟,正叫人看管著,都是賣了契的。”
“管得住嘴的就留著,管不住嘴的,就送莊子去罷。”林氏道,“今天是蓮姐兒回門的好日子,別叫這些閑言碎語傳出去了。”
申嬤嬤為林氏打抱不平,道“夫人光想著別人,也該想想自己。”
林氏不甚在意,道“她早便這樣想了,只不過今日被長姐說了幾句,不痛快,心里話脫口而出罷了。我計較有甚么用,我既打不得她,也罵不得她,我要做的,是防著她做了出格的事,耽誤府上其他姑娘。”
裴少淮眼睛一亮,心想,母子所見略同。
又感慨,母親確比他謹慎許多。
林氏又吩咐申嬤嬤道“趁著蓮姐兒給她換丫鬟婆子的時候,放兩個精明的過去,多盯著些。”
“老奴省得了。”
幾日后,蓮姐兒與老太太一齊,將蘭姐兒的院子上上下下整治了一番,又給她立了許多規矩,自不必多說。
經此小風波之后,伯爵府重新回歸平靜日子。
老太太開始讓林氏操持全府上下事務,把鋪子門店交由她來經營,只不過,那祖宅契田此類的,老太太還牢牢攥在手里。
老太太覺得,這是裴家的命脈,守住這些,裴家再不濟,也還能當個土地主。
初初接手這么多鋪子店面,林氏亦不敢大刀闊斧,只將幾個生意不好的酒肆,改成了糧鋪子、布匹鋪子,收益見增,整個伯爵府過得不再那么“捉襟見肘”,各個院的月例都提了二兩銀。
做出了成效,林氏有了底氣,她聽從大兄的,把城東地段最好的那間茶樓,裝潢一番,改成了戲樓。原先的一應茶具既沒有浪費,又能做新的生意。
林世運對林氏說的原話是“別人家要在城東開戲樓,得先花大把銀子打通關系,你們倒好,本就住在城東,守著一個伯爵府那茶樓,賣個茶水能掙幾個錢”
能住在城東的,都不是等閑之人。果不其然,這戲樓開起來后,生意雖不比老戲樓、大戲樓,卻掙得比茶樓多得多。
老太太原是想再開個金銀鋪子,卻被林氏勸住了,說是“金銀鋪子看著體面,卻不過是掙個工匠費,再說了,那些公府侯府的,家家都在開金銀鋪子撐面子,咱們伯爵府就不摻和這個熱鬧了。”
老太太聽了林氏的話,穩重起見,拿自己的銀兩,開了糧店,每月都有不少的進賬。老太太對諸位孫子孫女,出手愈發闊綽。
裴秉元讀書科考,仍不見有甚么起色。
裴若蘭收斂不少,但與主母的關系仍是不恰。
沈姨娘守著一對兒女,規規矩矩,從不逾越。那竹姐兒本是個活潑好動的,十分機靈,性子好強,只是,沈姨娘一直壓著她,叫她不要出頭。
故此,裴少淮常見到竹姐兒規規矩矩地站著沈姨娘身邊,但眼珠子卻滴溜滴溜地在轉,不知道在想些甚么好頑的事。
淮哥兒與津哥兒依舊跟著祖父、父親識字,背誦詩詞。有時候,兩兄弟閑暇,也會比比誰認的字多,淮哥兒自然戰不無勝,只不過,某次祖父讓他倆背古詩,背到第十首時,裴少淮便輸了。
這不禁讓他思索,是津哥兒太勤快,還是自己太懶了,亦或者是,津哥兒太過聰慧
五歲生辰那日,天邊尚未露白,裴少淮如同往日一般,睡得可香可沉。
“淮兒,淮兒,該起身了,今日是開蒙禮1。”屋內掌亮了燭火,林氏輕輕推動淮哥兒喊道。
尋常人家,通常是何時入學堂,何時行開蒙禮。可裴家不同,淮津兩兄弟早早開始識字,如今年滿五歲,到執筆寫字的年歲了,祖父裴璞決定,在淮哥兒五歲生辰這日,為兩個孫兒正式行開蒙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