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許這是他們最后一次這么心平氣和的聊天,“我曾經覺得我的人生是在沼澤之中,我掙脫不開,也無力掙脫。我大學從這里搬出去的時候,我很開心,因為宅子的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戶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會一口口將我吞噬。我那時其實發誓過,再也不要回到這里常住。”
“我都不知道”金博贍喝了一口茶,茶泡久了,滲著點兒苦味,“我不知道你這么恨這幢宅子。”
“曾經”簡少鈞搖搖頭,“只是曾經,前幾個月我重新回來常住,我才發現,其實房子無辜,我恨的也并不是真的是那一扇扇黑窗戶。是趙嶺給了我重新審視過往的勇氣,其實我不需要害怕的,當初把我關進小黑屋打我罵我不給我吃飯的人,早早就已經死去了。只有我還因為害怕停留在了那一刻。”
當我看見你時,猶如看見白晝墜入黑夜。
這是當初他寫給趙嶺卡片上的那句話,也是趙嶺改變他的原因。
他曾經覺得沼澤外還是沼澤,黑暗中還是黑暗,永夜的極地讓人望不見盡頭。但趙嶺的出現卻讓他意識到,他其實離白晝很近,只要他努力掙脫,他也能觸摸陽光。
泥沼難以掙脫,但和解卻不難。在看守所的那些日子里,他突然明白了他需要做的并不是與自己的母親和解,不是與金博贍和解,不是與金承業和解,甚至也不是與故去的那位正牌金夫人和解。他需要僅僅只是,與自己和解。與過往那么多年恨著、憤怒著、心中只有報復的自己和解。
“爸,我已經找到了我想走的路,謝謝您這些年的指點。”簡少鈞對著金博贍躬身90度,無論如何,金博贍還是他父親。哪怕那些只能稱得上是指點,而不是養育,簡少鈞也沒有恩將仇報的打算。
金博贍的情緒終于失控了,淚水渾濁了他的眼,他意識到他或許早就失去了眼前的兒子。就像簡少鈞描述的那吃人的窗戶一樣,金博贍沒有追問。
因為他知道那些對于一個孩子可怕至極的欺凌是發生過的,而且是在他的默許下發生的。他事前雖然不知情,但他事后也從沒有追究過。
所有他從前覺得簡少鈞對金承業的針鋒相對突然間有了一個出口。
就像是他給金承業找的那個理由一樣,簡少鈞是他的私生子,金承業只是不愿意屬于他的東西被搶走而已,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你會原諒承業嗎”
這話讓簡少鈞新奇地挑了挑眉,好像這是金博贍第一次這樣問。
原諒,只會出現對于做錯事的人身上。原來在金博贍眼里,他與金承業之間還會有金承業做錯事的一天
但這又如何呢
遲來的公平非公平。
更何況是這樣如同施舍般的廉價公平。
簡少鈞轉身離開,他急著要去花園里找他的人。
身后,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你會放過承業嗎”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于國,我尊重并愿意捍衛法律的一切尊嚴。于家,我甚至都不是金家人。父親,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
作者有話說
趙嶺我也想看二頭身的小少鈞一定軟軟的很好欺負那時候肯定沒有那么毒舌,說不定還會叫我嶺哥哥。
簡少鈞我比你大,就算那個時候我們認識,也是你叫我哥哥
論男人奇怪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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