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梔把自行車騎得飛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哭得像個大傻子。
她覺得委屈,特別委屈。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求學,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像一根雜草掙扎著,努力地勾到外面的陽光。她想讓自己努力盛開,付出了非常非常多的努力。
周沢的理由她接受了,不管他與安女士有怎樣的不愉快,自己只是母子倆彼此較勁的小小棋子。安女士希望她緩解母子關系陪伴周沢,所以資助了她。周沢不接受安女士的安排,所以惡語相向,背地里驅趕。鐘梔知道自己沒什么資格計較自尊心,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所以她接受周沢的解釋,并表示出諒解,但她不想以后再跟周沢有任何關系。
上樓的時候,房東老太太正在吃飯。看到鐘梔這么早回來叫住她。鐘梔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低下頭,側過臉去不看她。
房東老太太不知道看出她的異樣還是怎么,忽然從兜里抓了一把糖給她,笑瞇瞇地拍拍她胳膊“老姐妹家孫子結婚,剛好送了些喜糖過來。我牙不好也懶得吃,給你吧,吃喜糖沾喜氣。小梔子你六月就要高考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鐘梔本來不想要,老太太全塞到她口袋里。
鐘梔甕聲甕氣地說了謝謝。老太太笑呵呵地讓她高考多努力。
回到房間,周沢的微信通話就打了進來。自從鐘梔拉黑了他的電話,他就很少再打。一般都是發微信或者短信。鐘梔不去深想自己為什么沒有刪除拉黑一條龍,周沢打過來她就掛。打過來她就掛。
僵持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又在跟他浪費時間,她才把手機丟到一邊。
木著臉把書包里的卷子拿出來,準備先做物理試卷。等翻開才發現,卷子早就被她寫過了。化學卷子也是,生物一樣,連數學卷子都寫完了。呆呆地坐在桌子前面,鐘梔努力回想自己是什么時候寫的。為什么才放假,她的假期作業就已經寫完了
沒有試卷寫,鐘梔干脆把看視頻。一部電影看完,抬頭,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周沢發現鐘梔不接她語音后,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鐘梔終于還是點開了。
你說的集郵,是這個嗎
下面配了一張照片。
正是鐘梔那天去周沢家,在畫室里看到的那個相冊。周沢拍的那一頁正好是鐘梔。鐘梔戳著手機頁面的手指都在發顫,心里無數次厭煩自己割舍不下的軟弱。
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變態。緊接著,周沢的有一條消息進來。
鐘梔心像是被石頭壓著,悶得無法透氣。她很想置之不理,但是周沢的話太讓人在意了。鐘梔按滅手機閉了閉眼睛,拿起筆做筆記。寫了兩個單詞又放下筆。她最終還是回了一條消息
微信的另一端仿佛沒想到鐘梔會回應。愣了幾秒,然后好幾條消息同時進來。
周沢你終于肯回我消息了
周沢把我手機號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周沢接我電話
周沢我現在打給你,你接
一條一條的消息進來,鐘梔才點開,一個語音通話的彈窗彈出來。鐘梔手指一點,掛了。那邊的語音通話又發過來。鐘梔心里再次恨自己心軟,硬邦邦地回他再打,微信拉黑刪除一條龍。
那邊總算消停了。
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鐘梔看到周沢發了一條消息。
要怎樣你才會回來
要怎樣不怎樣。他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嬌貴地養在溫室里的玫瑰,而自己是長在荒野的雜草。就像周沢會為了對抗安女士的冷漠而選擇浪費自己的人生,而她卻只能在有限的可能里抓住一切機會向陽而生。
這是最后一次點開周沢的微信,鐘梔坐在床邊盯著周沢的微信界面很久。最終還是選擇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