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
年輕的公子到了極限,他扶著墻擺手,唇色蒼白喘息不定,“我不行了實在是,跑不動了”
周逢青只覺肺腑像個爛風箱,火燒火燎地疼,“兩位殿下先行吧,不必不必管我”
商音在數丈外剎住腳,耳邊聽到這話,脾氣立馬上來了,皺著眉大步轉身,每一步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你一個大男人,這才多久就撐不住了有膽量替六皇子解圍,沒勇氣給自己掙命嗎”
周逢青累得說不出話,稍稍呼吸胸口就痛苦萬分,滿眼都在冒星星,連重華公主都成了兩個重影,壓力成倍增加。
“從小到大,遇事只會哭,畏畏縮縮,唯唯諾諾。”
她口下毫不留情,“看你這樣子哪里像個能扛起家族的嫡長孫。你不是討厭我嗎光在背后叨叨幾句壞話有什么用啊當初害你祖父下獄,病死獄中我也有份,周逢青你要是個男人就該來找我、找姓梁的報仇雪恨
“今日你給太子通風報信,來日一朝天子還怕少了你的高官厚祿嗎周家興旺眼看著指日可待,你若真死在這,那你就白死了”
商音擲地有聲,“你不會以為宇文效單憑你一句話便能得救了吧你若沒命留下給他作證,他照樣得死還是被你這話害死的,你信不信”
這丫頭一張嘴麻利得令人瞠目結舌,又因情況緊急,語速不是一般的快,太子在不遠處聽得心里直犯咯噔。
好家伙,她還真敢說,挑唆復仇,質疑律法,私相授受,陰謀揣測五毒俱全這么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嗎
他好歹也是東宮太子呢。
然而這招激將法雖險惡,效果竟頗為顯著,不知是哪一句戳到了周大公子的傷處,只聽他大喝一聲,閉著眼睛捏緊拳,昂首嗷嗷往前沖,像頭被激怒的小牛犢。
“啊”
宇文顯挑著眉朝商音道“他還挺快。”
“別驚嘆了,走吧”
三個人從少陽院輾轉到了舊書庫,行將出第二道宮門,沿途一路卻沒遇上半個靠譜的侍衛,冷清得近乎詭異。
商音抱著一裙子的宮裝,不由奇怪“怎么都沒人的”
太子“梁氏把持了一林衛,想必是提前動過手腳,調走了。”
她咬牙冷笑“看來他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啊。”
正說著話,迎面的矮墻后隱隱閃爍著一抹火光,一隊提燈持刀的夜巡禁軍出現在視線中。周逢青見是護衛隊,立刻喜出望外,忙加了把勁,一面狂奔一面嚷道
“救命快救命”
他撈著袍角抬手揮舞,“反了羽林軍反了”
周大公子這一口破嗓當場就讓禁軍們抽了兵刃戒備,還道是何處竄出的妖孽鬼怪,如臨大敵地拱起腰背。
“別誤會,是我。”
他足下未停,嘴里解釋,“我乃刑部司門員外郎周逢青,身后的是太子殿下與重華公主,我們剛從少陽院而來,那里”
冷鐵反射著弦月與紙扎燈籠的光,寒意森森的打在商音臉上,她忽然眸色一凜,呵斥道“周逢青回來”
長刀的鋒銳劃出趨近于滿月的弧,電閃雷鳴似的亮起一道白熾。
文臣束發的玉冠摔落在地,一并落下的還有周大公子的幾縷青絲。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磚地上,而禁軍的刀尖離兩腿不過三寸距離。
周逢青渾身都在發抖,簡直魂不附體,這時候別說是重華公主激他,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爬不起來了
這支禁軍不屬于羽林衛,應該是內衛的人。
百戶好似對兩股戰戰的書生并不感興趣,握著刀柄只目光冷森森地望向前面的兩位皇室,笑容晦暗不明。
商音猛地扭頭偏這么不湊巧,少陽院的追兵也及時趕到,正堵在來路上。
前有兇險后有危難,簡直把他們包成了餃子。
眼前的內衛與身后的羽林逆賊正在緩緩往前推進,收縮起了這道包圍圈。
宇文顯再怎么樣也是當兄長的,盡管手無寸鐵,依舊把商音護在了手臂之后,不住打量著行將逼近的刀鋒。
“殿下何必作此無畏掙扎,今夜這東宮三十二道墻均由我等把守,您就算逃到天子的寢殿,也還是逃不過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