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沒用”三個字刺進商音耳朵里,她雙目一熱,心頭無端發酸。
就知道了他這段時日拼命著,奔波著,到底是在證明什么。
公主用力皺了皺鼻子,狠狠道“是啊,沒用死了”
“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這么落魄,一點也不讓人省心,沒用死了”
商音揮著拳頭砸在他身下的軟墊上。
雖然嘴里一如既往的蠻橫生硬,隋策卻半分沒有沮喪,就那么安靜地將她抱著,聽商音在耳畔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喋喋不休地責備。
直到她停下來,埋首在他頸窩。
有這么一瞬,兩個人默默地相擁著,一言不發,但在那場悄無聲息的沉默里,又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淅淅瀝瀝的水珠子砸在院中的芭蕉上,長風終于送來了綿綿秋雨,噼里啪啦一直響到宮禁深處。
梁少毅是在心腹的掩護下,偷偷潛入宮門的。
皇帝昏睡以后,他的許多舉動都大膽了起來,連梁雯雪也始料未及。
“這這未免太冒險了”
聽完老父親的想法,她登時從座椅上站起身。
“事到如今不得不冒險。”
梁國丈壓著嗓音嚴厲道,“你應該明白這件事牽扯多大,一旦捅出去,整個梁家就全完了”
“可是,可是”
皇后在屋中猶豫不決地躲避著他的注視。
“弒君乃殺頭的大罪啊若有差池,你我一樣是萬劫不復。我們,我們或許還可以再商量商量,從長計議。”
國丈自然咂摸出她的言外之意,皇后乃一國之母,太子又是她所出,哪怕什么都不做,將來照樣是萬人之上的太后,何必非得跟著梁氏一起蹚渾水。
他當場一聲冷笑,“皇后娘娘這個時候想獨善其身,沒那么容易吧。”
父女做到這個份兒上,說是血親,倒不如說盟友更貼切,一旦哪方心思動搖,另一方瞬間就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咱們家十多年的籌謀計劃,里面哪一件沒有你的痕跡
“當初借勢打壓妃嬪鞏固地位,之后拉攏朝官女眷買官賣官,退一萬步講,皇帝就算看在你是儲君生母的份兒上不便動你,但未來的太后母家如此不堪,你覺得你這太后的頭銜,當真揣得穩嗎”
梁少毅字字戳在要害,“別忘了,你可是姓梁的”
怕自家父親狗急跳墻,見他發了狠話,皇后連忙安撫“當然不會忘,怎么會呢,您多慮了。
“女兒不過是擔心計劃倉促,才想著或許多些時間再斟酌斟酌更好。”
“這你不必操心。”她態度有所松動,梁國丈漸漸緩和了語氣,“雖說我此番來得突然,但具體的布局,早在數年前已開始著手準備,如今不過是養兵千日,到了該用兵之時。你只管照吩咐去辦,別的我自有安排。”
他凡事喜歡給自己多留條后路,眼下的情況雖不算預料之中,可也做好了萬全的應對。
梁少毅平復好心緒,耐著性子開導她“太子天生寡情冷性,與你不親和,如他像三公主那樣聽你的話,我們又何苦多此一舉呢
“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從小到大他何曾同你有過母子間的親近皇帝防著我,也防著你,太子由他一手調教,只對他一人言聽計從。”
梁皇后若有所思。
“待顯兒繼承大統,若是清繳起梁家,你的日子會好過嗎你根本就壓不住他。昔年孝康皇太后的教訓還字字帶血地掛在史書上呢。”
國丈手指點了點桌面,“骨肉親情抵什么用民間都有親兄弟明算賬的例子,何況你皇室。
“倒不如走凌太后的路,撿那宮中年歲小的皇嗣扶上龍座,不說永保太平,至少十幾年的榮華不成問題。屆時后宮、前朝皆拿捏在咱們手里,想要什么不能有”
“是鋌而走險,富貴險中求,還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一生,你自己衡量衡量吧。”
這一番利弊權衡,皇后委實給他說得心動了,忍不住深感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