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的年輕人未聽完便牽唇笑,笑得無聲無息卻又疏狂無邊。
“人家隋將軍尚了公主,前途光明仕途坦蕩,不知道過得多自在公主啊那可是皇親國戚,是這么容易犯事兒進來的嗎”
隋策從善如流地頷首,頗以為然“是啊,當隋將軍真好,這么多人惦記著。”
話說到此處,他忽然一頓,星眸深處微光暗閃“也不知,外面有沒有人惦記我呢。”
伴隨著窸窣的腳步聲,獄卒腰上的佩刀與革帶相撞摩擦的動靜漸次朝這邊靠近。
不遠處有人說話“就在前面了您腳下當心,仔細臺階。”
牢門外出現幾道人影。
青年抬頭望去時,被柵欄阻隔的姑娘目光幾乎懵然地注視著他,饒是一身足夠素淡的藕色暗花綾羅,也讓她在這片晦暗的泥濘里清明秀麗,不染纖塵。
在那一刻。
隋策的心中突然沒來由地,前所未有地滿足。
他想,就應該這樣的。
她就應該這樣。
永遠負責美若天仙,驕縱任性。
我大國的公主,本就該雍容華貴,無憂無慮,何必牽扯到腌臜不堪的破事里去。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了解她便好了。
早點了解她,就可以早點替她把這一切扛過來,那個連名字也要高雅的小姑娘,就不必總是強撐驕傲,不安多疑了。
商音在看見隋策的瞬間腦子里“轟”一聲,一片空白。
她猜到姓梁的會對他用刑,但沒猜到他們下手竟這么重公主殿下還是在富貴鄉里待得太久,對牢獄中的陰穢一無所知,只單純地以為會挨點鞭打或餓幾餐之類的懲罰。
她嫌獄卒鎖開得太慢,不等其動手自己就先推門而入。
然而等商音進去之后,卻又像是被他此時的模樣駭住,定在兩步之外,不知為何遲遲沒有動作。
隋策仍屈著一條腿坐在破床上,他視線掃過公主層疊的裙裾,再望向她時,語氣里多了幾分薄責。
“到這兒來作甚么,地上那么臟,等下弄污了衣”
青年的話還未說完,但見她驀地踏前一步,毫不在意地蹲身下去,兩手捧住他臉頰,全無顧忌與避諱地吻到他唇上。
少女溫香的柔軟和他皸裂的干澀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隋策此前那副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神態當場一掃而空。
他眼睛漸漸睜大,宛若驟起波瀾的水面,不可思議似的,既驚訝又恍惚,好久都沒反應過來。
商音卻并無更親密的進展。
她僅是純粹的、簡單的貼著他,嗅到他身上揮之不去的血腥氣,連以往熟悉的陳木味兒也被濃郁的陰寒覆蓋住。
都是因為我。
公主廣袖下的五指緊握成拳,她無法釋懷地自責道。
如果不是我,他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此情此景,叫周遭的獄卒和牢獄中的囚犯們皆瞠目結舌,許是畫面過于違背世俗,誰都沒想到金枝玉葉的四公主殿下竟有此等震撼之舉。
眾人怔得鴉雀無聲,連方靈均也有幾分不自在的尷尬。
商音很快松了口。
她睜眼時,視線是落在隋策胸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