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日知正執湯勺給楊氏試藥汁的冷熱。
這家里一個慣常息事寧人,一個遇事六神無主。
沒了隋大夫人,整座西府都透出一股任人欺凌的羸弱。所謂的人間煙火祥和,不過是擺在窗戶紙下的燭火,一碰就滅。
太易碎了。
她看著亂成一鍋粥的隋家,復雜的心情里多出一絲連自己也未曾覺察到的猶豫。
仲夏的夜黑得略遲,半合的銀月綴在微藍的蒼穹上,光亮不足,朦朧有余,瞧著璀璨溫柔。
盡管為老父親的案子奔波了數日沒合眼,隋策仰頭暗吸了口氣,落在商音身上的目光依舊是耐心而平和的。
他臉色微顯倦然,淡笑著像是感到抱歉“今晚在這邊留一宿,好不好我還是有點擔心,想陪陪他倆。”
“嗯。”商音自然毫無異議,忙點點頭,接著又補充,“多住幾日也行。”
眼見她如此乖順,隋某人仿佛趁火打劫似的,雖不及平時那么有精神,依舊要調侃,“到我家可就不能住客房了。”
“你得睡我房間。”
公主殿下見他這憔悴的眼圈,都不忍心說重話,縱容地嘆氣“唉,睡吧睡吧。你愛怎么樣怎么樣了。”
難得在外留宿,盡管隋家高門大戶已是十足的氣派,今秋仍回了趟重華府將一些必備之物取來。
像是熏香、擦身子的香膏、公主離不得的涼枕等等。
伴駕隨行不好講究太多,但同在永平城內,錢權能解決的便利,她素來不會虧待自己。
晚飯一家子人都用得少,隋日知在牢獄中饑一頓飽一頓,又大受驚嚇,胃口著實欠佳,于院內散步消了消食,便回房休息去了。
夏風悶得人周身黏膩。
隋府也有冰,但儲備不多,商音特地叫下人從自家拉了好幾車,以供夜間解暑之用。
她先沐浴完,光腳坐在床沿邊,手執一柄團扇,出神地盯著虛里,好似享受冰山帶來的涼意。
隋策成年后回府住的時間就少了,先是入伍離京,很快又成了家,入贅公主府,房間里難免透著點缺乏人氣的冷清。
但看得出,周遭常有人打掃,像是桌上整齊的文房四寶,多寶格滿滿當當的擺件玩意,皆一塵不染。
重華公主對這等凡夫俗子的住處沒多大興趣,反正除了皇宮,哪兒瞧著都寒磣,泛泛一打量,便低頭想往里側挪一挪。
手正撐著被褥,似乎摸到什么硬物。
她拿到眼前來瞧,玉骨絲絹瑪瑙墜,居然是把扇子。
“這什么東西”
商音不緊不慢地展開扇面,只見白絹上畫著一幅清雅的山水文士圖,歪脖子老松旁站著個模樣俊俏的郎君,舉手投足風姿綽約。
她再翻過這一面,可得不了,一行近乎懟臉的粗筆寫道“天下風流我一人。”注
重華公主眉頭緊皺地脫口而出“誰這么不要臉。”
“什么不要臉”
隋某人剛沖了個涼,猶自擦著后頸沾上的水,從屏風外繞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