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清早還對著那繡活兒發呆。
今秋在旁踮腳悄悄看了一眼,麒麟都快繡好一半了。公主殿下做事向來麻利靈巧,也就是懶,她倘若勤快起來,一天能編好幾個樣式別致的佩囊。
大宮女膽大包天地將腦袋湊上去,話語呵著氣調侃道,“殿下如此認真,是在盼著誰呀駙馬這時辰還沒下職呢。”
她把繡繃一放,一副“煩死了”的表情轉頭爭辯,“我沒等他。”
“誰要等他”
后者唇角夸張地往下壓,“哦。”
今秋端起臂彎中的針線籃子,慢條斯理地繞到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不是在等他,那還巴巴兒地做一上午的荷包”
她努努嘴,“這東西可不像是給你自己用的哦。”
不等公主狡辯,今秋便捧起沒做完的鞋面,悠悠截斷,“殿下就別嘴硬了。”
“這些天,傻子也能看出來咱們駙馬是時時刻刻黏在你身邊,乖順得像撞了邪。天啟書庫那日,他是不是向你表白心意了”
商音沉默良久,最后終是如實點頭“嗯。”
“果然如此,和猜想的八九不離十。”
今秋裁著綢布說道,“奴婢倒覺得你們倆挺般配的,從成婚之日起就那么覺得了,郎俊女貌,脾性相投。”她握著剪子搖頭晃腦地點評,“反正比小方大人般配。”
“胡說。”商音不愛聽這話,“明明我和小方大人更般配,從始至終,我的心里便只有他一個人。”
“得了吧。”今秋都懶得理她,“你是從始至終只想利用他一個人才對。”
“倘若心頭沒有駙馬。”她忽然問,“殿下作甚么還在這兒繡麒麟您要真對他毫無念想,便不會把猶豫和糾結都寫在臉上了。”
商音登時一怔。
她目光落回繡了半邊紅麒麟的絲絹上,滌蕩的光閃在細線之中,針腳分明。
那瞬間,仿佛是對自己無端的氣惱,又仿佛是迫切想證明著什么,她一股氣上來,突然發作,不管不顧地拆了繃子,將繡布扔出窗外。
“那我這就不做了,不過是個佩囊么誰要做給他,自己買去”
今秋沒料到她竟這樣賭氣,一時只心疼那白白花費了心血的麒麟,不由后悔地站起身,“奴婢僅隨口這么一說,您又何必”
勸阻的話尚未言畢,但聽“呼啦”一聲,攤在窗外草叢上的絲絹竟被一只動作矯健的扁毛畜生叼走了。
公主殿下看得分明,萬萬沒料到會有如此發展,目瞪口呆之后,立時比她還著急。
“啊”
她慌得跑出門,“這小畜生”
商音舉目四處張望,忍不住跺腳,“我的佩囊它把我的佩囊帶去什么地方了”說完吩咐底下仆役,“手里的事都放一放,趕緊將這鳥找到快點”
今秋跟在后面,手搭涼棚地看了一陣,“奴婢瞧著,似乎是往賞月樓方向飛的。”
此話一出,便有小廝上前回稟,“賞月樓二層高閣外住了好幾窩喜鵲,這時節想來是拿殿下的絹布去搭窩了,您且稍候,小的這就給您撿回來。”
商音順著他所示匆匆一瞥,她是個急性子,半刻也等不了,“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當即提起裙子沿長廊小跑。
“殿下。”今秋只得匆忙追上,“殿下您當心點啊。”
隋策回府時,指間還拈著一支花開正盛的重瓣山茶。
茶花沒什么香氣,他卻仍舊神采奕奕地湊上去嗅了一嗅,一路進門一路欣賞,見管事迎上來順口問,“殿下人呢在抱竹軒看書嗎”
管事的猶豫了下,“一開始是在抱竹軒,之后好像因為何物被鳥雀銜走,叼到了賞月樓,她這會兒又朝西院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