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臨野將那許御史折騰得灰頭土臉,這口惡氣雖是出了,不過此人辦事干凈,愣是怎么都沒露出梁家的馬腳,可見國丈私下里給的封口錢不少。
“對方有備而來,明面上恐怕是揪不到他家的小辮子了。”付臨野剝開一粒花生扔進口中,“嚇跑幾個小魚小蝦有什么用,撐死也就只是給梁少毅撓個癢癢。”
隋策喝了口酒,聽出付鐵嘴似乎另有打算,“怎么,你有想法”
他拍去手中的碎屑,往椅子上一靠,敲著碗琢磨道,“梁家不欲把事情鬧大,因才此置身事外。他們不想下水,我就偏得把人拉下水,只要有一點苗頭,新派那邊多得是人幫咱們沖鋒陷陣。”
青年不予置評地挑高眉毛,執杯品咂。
明白了,還是付大人的絕活渾水摸魚。
隋策“你該不會是要去主動彈劾梁國丈吧”
“老頭子又不是沒被人彈過,主動彈劾他有什么意思,做得太明顯了。”
付臨野抬起胳膊撐著臉,向他賤嗖嗖地眨眼,“禍水東引才是上上策。”
他把花生米丟到碗里去聽個脆響,“小爺我這回吃點虧。”
“去替你倆舍身炸糞坑。”
付臨野一飲而盡杯中酒,“大恩不言謝,祝我好運吧。”
且說許御史被鴻德帝大筆一揮貶到了人跡罕至的遼東當小吏,這幾日正心情低落地在家收拾行裝準備上路。
他原想在京城施展一番抱負,盡管早知富貴險中求的道理,臨到出發,還是忍不住哀嘆時運不濟。
幸而之前便得了梁家給的報酬,那金銀數額可觀,足夠他后半生衣食無憂,不管怎樣終究是個安慰。
這廂剛備好車馬,底下忽就有仆役腳步匆匆,給他帶回一個好消息。
他們居然誤打誤撞,發現那都察院的付子勤侵吞百姓田產
許御史雙目一亮。
付子勤號稱言官最難對付的后輩之一,當初在朝殿上可沒少給自己使絆子,那份最致命的彈劾文書就是這廝寫的,措辭不可謂不誅心。
數年以來多少人想報復他,都叫此人機警地躲了過去,如今老天爺開眼,竟叫自己得了這好機會。
反正去遼東喝大風已經成了無法挽回的事實,何不拉這小子下水,大家一起貶官路上整整齊齊,誰也不寂寞。
許御史想得很美,并且說干就干,當夜操刀寫了篇奏疏,并買通了六部的某位文官替他在早朝上遞交天子。
一切安排妥當,他把行裝一背,歡歡喜喜地踏上了流放之路,期盼能夠等到付大人來追趕自己的腳步。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付臨野就被人狠狠地彈劾了。
付大嘴當言官不過兩三年,收到的辱罵多不勝數,說是彈章等身也不為過,但少有像這次這么證據確鑿的。
朝殿上的百官一看,是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紛紛在邊上敲鑼打鼓,給遠去的許御史助威。
一說“付大人身為監察,知法犯法怕是得罪加一等吧”
又說“欺壓鄉民,魚肉百姓,簡直十惡不赦。”
付臨野夾在無數質疑聲中,真是百口莫辯好不狼狽。
“子勤。”
鴻德帝摁下周遭的喧嘩,慢條斯理地在龍椅上問他,“你吞沒的這筆田產可不是個小數目,究竟什么緣由,給朕解釋個明白。”
隋策立于右側的武官行列里,聽諸位學士們旁征博引,唾沫橫飛。他微微斜乜了一眼那頭的付某人,見他正慌張無比地拿衣袖擦汗,愣是把手足無措演得入木三分,頗為樂在其中,更情感豐沛的喊了句
“陛下”
付臨野沉痛地垂頭緊握笏板,“奏疏上所言,的確句句屬實。”
滿殿一片嘩然,當場便有文官斥責道“付子勤,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