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眉梢輕輕一動,理所當然地脫口而出“我生氣呀,看他們把你傷成這樣。”
“再說我是堂堂公主,誰敢動一根汗毛由我擋著總歸能威懾住他們。”
隋策對這番天真且狂妄的言論笑而不語,他嘴唇邊緣還是白的,卻因為飲了水,內里透出淡紅的血色,整個人像把殘破的劍,累累傷痕間猶見鋒銳。
他無聲無息地笑夠了,方偏過頭,神情帶著別樣的深意,“就因為他們傷了我,你便生氣”
青年的語氣揶揄“這么關心我的嗎”
“當然了。”
商音并不含糊,回應得坦誠又直率,“你怎么說也是為我的事受傷,我這都不關心你,那算是人嗎”
“是么”隋某人好整以暇地往山壁上一靠,不怕死地嘴賤道,“我還以為你愛上我了。”
“做夢呢。”她不假思索地否認,似乎都沒往心里去。
“誰會愛上你啊,想都別想。”
隋策正開口要說什么,不經意嗓子眼嗆了一口,立刻皺眉咳起來。
商音驟然慌張,連忙去給他拍背,“沒事吧,沒事吧”
她當即抄起那張小葉碗,“我再去接些水。”
作勢便往外走。
隋策一面掩嘴咳,一面伸手拉住她,本想說不用,然而這一握,隔著薄綢的衣袖摸到商音的手腕,他指腹摩挲片刻,意識到她肌膚涼得跟要凍住似的,不禁抬起頭。
“你手這么冷”
再往她小臂上探了探,才發現她一條胳膊都缺少熱度。
廣袖宮裝在途中由于礙事,胡亂扯開灑了一路,她此時衣衫單薄,隋策附著的掌心及五指便格外清晰。
商音莫名打了個激靈,抽回自己的手,不自在地邊揉邊道,“你的也很冷啊,還說我。”
以防被刺客尋到,兩人默契地誰也沒提生火的事。
此前忙著逃命,不是丟衣衫就是脫外袍,如今一個比一個穿得還少,山中入夜后又多濕氣寒意,無法取暖當然周身受凍。
隋策沉默須臾,招呼她過來,“外面風大,坐下吧,我給你看看腳傷。”
商音先是一愣,隨即把此前崴到的那條腿往后面藏了藏,背著手,足尖點地,小聲說不要緊。
他勻了口氣,不欲多費口舌,“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本就沒痊愈還跟著我那么跑,恢復不好是想下半輩子當瘸子嗎”
大概人總是不愛聽好話,他輕言細語勸時她沒動作,這會兒夾槍帶棒了,商音倒是老實起來,別扭地睇他兩眼,嘴里囁嚅道
“看就看咯,干嘛那么兇”
她磨磨蹭蹭地上前攏著裙子坐好,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讓他幫著查驗。
隋大夫自己還光著半邊身子,布條箭傷纏得好似個命不久矣的殘廢,給她摸起骨來卻一點不含糊。
商音揪著裙裾上的刺繡,偶爾扯到腳筋會悄悄“嘶”一聲。
除此之外,她目光只要往前一放,就能無可回避地落在他眉宇間。
隋策不笑也不使壞的時候,眼角眉梢里有更明顯的凜冽與肅殺。
畢竟是淌過風霜戰火的人,血脈中尚存煞氣寒光,只在作弄人玩笑調侃時才會教他看著像個不著調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以往總見隋策吊兒郎當的不正經,眼下受傷后忽然沒那么神采飛揚了,舉手投足多了幾分羸弱之感,商音反而覺得怪新鮮。
余光瞥到他微微擰著眉心,安靜認真地給自己活血化瘀,蒼涼的面色無端把他五官刻畫得柔和了許多,乍一見仿佛永平城中哪家風流溫雅的貴公子。
如果隋策不習武從軍,沒那么多刀兵氣息,收拾收拾,似乎還挺俊俏耐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