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策瞧她這模樣忍不住噙了些笑,側目再看一旁抱頭發抖的書生,心中一番計較,便款步行至楊秀面前,撩袍蹲下,唱起了紅臉,“你說你,惹她作甚么”
便朝后面眼神示意,“看吧,現在生氣了,能有你什么好果子吃。”
楊秀望向他,自發揣測了一出夫綱不振,牝雞司晨的大戲,對屢立戰功,年輕有為的指揮使同情不已,好感頓時加深不少,慚愧說“對不住,隋將軍。”
他笑了一下,信手揪著干柴上的碎屑,“你呢,也不必太過擔憂。”
“我們家公主既愿意出手相助,自是一片好心。否則,你看你嚎了一路,還有誰搭理你嗎是不是”
他這邊循循善誘,商音跟著在那頭點火。
“你別以為宇文姝就肯幫你的忙了,她若是有那個心,會讓你嚷那么久嗎她才沒這閑工夫。”
言罷又沖隋策不滿“你理他作甚么,他愛講不講,我們還趕著啟程呢。”
大約人總是犯賤的。
商音這會子沒興趣了,楊秀反而著急起來,盯著她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腦中的兩個人又打起了架。
一人說重華公主并非善類,還是莫要告訴她了,再尋別的辦法吧。
另一個馬上甩了前者一巴掌還有什么辦法,現在沖撞公主本就是大罪,莫非便能善了嗎橫豎都是個死,倒不如碰碰運氣,死也死個明白
再三猶豫之下,眼見商音要走,他立馬道“我”
“小生乃陳州燕來縣人士,今年適逢秋闈,在省城應試,可惜放榜之日名落孫山。”
他微微垂首,迅速說道“但就在小生查看桂榜時,卻發現平素幾個不學無術的富商子弟竟也在其中,這些人常年混跡花街柳巷,是當地眾所周知的紈绔,別說應考了,恐怕連夫子院的大門朝哪邊開也不見得知道。因此我等考生難免懷疑,陳州這次鄉試會否有舞弊之事發生。”
商音聞言,總算稍作偏頭。
隋策若有所思,“你是認為主考官事先出賣了考題”
不遠處的重華公主轉過身來“平素不學無術,不代表人家此生就不會上進了。說不準是背地里偷偷發奮用功呢”
商音走到他這處,“你落榜便質疑旁人的文章成績,怕是有失偏頗。你的文章呢”
她伸出手,“拿我看看。”
楊秀也不扭捏,真從懷里摸出了自己的筆墨恭敬呈上。
“這是小生的答卷,回家后便又默了一份。”
商音乜著眼睇他,抖開了稿紙同隋策一并翻閱。
兩人一目十行都看得很快,隨即抬眸相視,眼神交流片刻,她才吝嗇地一點頭“是還寫得可以。”
又問“他的路引呢”
隋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薄薄的冊子“這兒。”
查驗了對方的相貌、祖籍和身份之后,商音才合攏手上的資料,“不過每個考官都有自己批卷的喜好,你的文章沒能入他的眼,不算違例。
“還有別的證據嗎”
“是。”
楊秀舔舔唇,“文章各花入各眼,小生也非驚才艷艷,主考若不喜歡的確在情理之中。但此事亦有數名秀才與小人所見略同,更有目擊者曾看到富商家的仆役出入官府,大家便一致認為榜單暗藏貓膩。
“我等于是聯名上書,先告到州縣,再告到府里,甚至上訴按察使司,可文書投出去,無一不是石沉大海。”
他言至此處喟嘆一聲,“瞞上欺下,官官相護,自古宦海何嘗不是如此,要想討個公道恐怕沒那么簡單。可士子十年寒窗,披星戴月實在難咽下這口氣,最后我們六個一合計,決定咬咬牙,上京告御狀。”
商音聽著,不曾打斷他。
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可行之法,尤其他們皆乃秀才出身,真的在宮門外敲響了登聞鼓,必然會引起朝廷重視。
何況科場舞弊原就事關重大,定然不至于討不到個結果。
“可誰知我們一出省城,一路上便遭到好幾波兇徒的追殺,全是蒙面黑衣人,投宿的客棧、歇腳的涼亭無一安全,簡直是要趕盡殺絕。”
商音目光一動“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