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策自語說“我猜也是。”
剛抬腳準備走,忽的又想起什么,原封不動后退回來,“誒,馮管事近日是要回鄉探親還是怎的我看他東西收拾得挺齊全,還叫了輛車,告長假了么”
此言一出,兩位管家皆諱莫如深地垂首相視一眼,頗有些無所適從。
“這”
隋策瞧出他們的小動作,不解地笑了笑“怎么,什么事還得避著我,說不得嗎”
管事們連忙矢口否認。
“回駙馬,殿下今早查賬查完就將馮管事趕出了府,辭退了”
“辭退”他略感意外,“什么理由”
對方答得猶猶豫豫,“殿下沒詳說只覺得賬本做得不好。”
這就太籠統了,且昨晚懷恩街的賬簿是他們仨一塊兒記的,可把兩人嚇得不輕,一路都在反思有無差錯之處,生怕麻煩落到自己頭上。
年逾四十的管事們百思不解,只得委婉地同隋策表示“恐是驚馬一事壞了殿下情緒,她今日今日氣性不大順。”
另一個忐忑地補充,“對,對,氣不順。”
隋策知道商音偶爾會耍些公主脾氣,但成親以來二人只是拌嘴斗得火熱,很少真正見她發作什么,聞言遲疑地額心一蹙,帶著幾分探究朝書房的方向疾步走去。
尚未進抱竹軒,其間壓抑的氛圍已然鋪陳開來,甚至夾雜著女子的啜泣聲。
兩個臉嫩的小丫鬟正哭哭啼啼抹著眼淚退出房門,路上碰到他,也懶得再周全禮數,敷衍地蹲了個安,便錯身而過。
幾名侍婢正探頭探腦的在門邊看熱鬧,眼見是他,連忙拉拉扯扯地閃到一旁。
而屋里的事情似乎還沒完,隋策聽得有人邊央求邊抽噎,聲淚俱下“求求殿下,求求殿下了,不要攆我走。我家中至親已亡故,出去也無處容身。
“如今年歲又大了,現在若離開重華府,和餓死街頭沒有分別的”
地上跪的是個大丫頭,隋策隱約記得她是負責伺候商音的那些花木,平日里寡言少語,活兒倒是干得很細致。
披著猩紅白狐毛裘衣的重華公主坐在靠窗的桌案前讀書,聞聲像是十分不耐,皺眉把書卷放下,“那是你的事,你餓不餓死街頭與我有什么關系
“要比慘,西南災民還有幾萬呢。看你這中氣十足的樣子,一天兩天的恐怕沒那么容易餓死,能撐著你找到飯吃。”
“殿下、殿下”她拿膝蓋往前蹭了兩步,淚眼婆娑,“可我已經過了二十,再被公主府攆出去,除了青樓妓館,別處想是不會有人家敢要我。
“我只有這里可以依靠了”
商音聽得無動于衷,目光一側,甚至還有些嫌吵。
“打碎的那只花盆,我可以賠的。”她哭得快背過去,喘了口氣擦眼淚,“若是錢不夠,用月例抵也行,求求殿下了,殿下你發發慈悲吧”
說話間便去抱她的腿。
商音頭疼地丟下書卷,“你真的好煩啊。”
“我的話你沒聽明白嗎我說了讓你走,就是沒得商量,放手”
她腿上一掙,那丫頭登時沒跪穩,重心往后栽,恰摔在剛進門的隋策腳邊。
他垂眸看過去,不便親自伸手扶,只朝跟前的今秋悄悄遞了個眼風。
后者還是很給他面子,雖然沒有商音的吩咐,依舊把這姑娘攙到了一旁。
隋策負手在后,款步走近,半是勸架半是詢問地笑道,“芝麻綠豆點兒事,用不著發這么大的脾氣吧”
畢竟懷恩街替自己解圍的那份人情還熱乎著,商音態度不錯,只撈起書翻兩頁,沒拆他的臺,“我管教下人,不關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