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天公也作美,這會兒還點綴似的灑了幾粒雪花。
重華府內,掃積雪的下人剛直起身擦了把汗,遠處且聽見有人蒙著被褥發出一聲嚎。
“啊”
商音在床上打滾,臉朝下埋在軟枕中,“他肯定恨死我了”
幾家戲班猶在寒光湖如火如荼地角逐名次,她撐著去瞅了兩眼,不過半炷香便打道回府了壓根沒心情。
今秋坐在床邊拍著肩哄她,“不會的,小方大人知書識禮,是個能明辨是非之人,想必看得出殿下的難處。”
“他看得出才怪了”商音掀被子坐起來,“你沒瞧見他那副再說我要自殺了的表情嗎”
“何況我當著全永平紈绔子弟的面羞辱他,潑他臟水,毀他清譽,還不給他面子。”她掰著手指盤點,“哪個男人受得了啊”
聞得此言,一直靠在桌旁喝茶的隋策深表認同“嗯,這話說得不錯。”
商音本能想要瞪過去,眼珠子鼓了一半,又十分氣短地偃旗息鼓,分明不甘不愿卻愣是很老實。那表情,居然有點委屈。
她難得不曾還嘴,只拉著今秋的手訴苦“況且還讓他看見我和宇文姝斗嘴時那么張牙舞爪的樣子,八成更避諱我了他會覺得原來傳說中的謠言都是真的,重華公主就是個惡名昭彰的潑婦。”
幾天前難得塑好的端莊形象一朝破滅,毀得徹徹底底
都怪宇文姝
隋策聽著不置可否地叼著杯沿撇撇嘴。
此人雖一向蠻不講理,對自己倒還挺有自知之明,換個人來都不見得能總結得這般精準。
原來她也知道自己吵架張牙舞爪啊。
這和三公主吵可比同他吵收斂多了,說是“溫文爾雅”都不為過。
真該讓小方大人欣賞一下她炸毛時的尊榮,恐怕三個宇文姝在場也是比不上的。
商音正與今秋商量著要如何挽回局面,是不是該把詩會和文集的事情往前提一提日程。
不經意發現隋策在走神。
她忽然一頓,眼珠子打了個轉,信手從床頭撿起顆散落的紅瑪瑙,瞇眼對準,弧線輕盈地拋入他杯中。
“叮咚”一聲響,玉器同時撞出清脆的低鳴。
隋策被少許茶水濺了臉,不明所以地舉目望向她。
始作俑者兩手撐著床沿而坐,一副有恃無恐的態度。
她先是咬住嘴,然后又抿唇,欲言又止半晌才不太好意思地開口“你剛才那是”
商音神情飄忽地躲閃了下,覷著他的反應,“替我說話啊”
隋策呼吸一緩,目光隨之往別處略偏幾許,總感覺叫她拿到明面上來講,連帶自己都跟著不怎么自在。
他起身放了茶杯,換上理所應當的口氣“誰讓咱們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受人詆毀,名聲掃地對我有什么好處”
聽了他這番解釋,商音亦覺有理地輕輕頷首,“那倒也是。”
繼而抬眸“不過還是謝謝你。”
隋策并未接話,指背在鼻下掃了掃,把那份赧然若無其事地遮了過去。他仍舊不著調地抱起雙臂,往她拔步床邊一靠,問說“誒,你與三公主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她那么討厭你”
“這你該問她去。”商音撈起背后的繡花布老虎攏在懷,“我哪兒知道她先招惹我的。”
怕他不信,還刻意強調了后半句。
“她今日所為無非就是想給我扣黑鍋,要么激怒我同她大吵一架,要么顛倒黑白叫我認下放馬闖街的罪名。”她說起這個,語氣倒很是平常,“所以你聽她從頭至尾都在隱晦地挑火,橫豎讓我在小方大人面前出洋相她就高興了。不管我怎么做,這盤棋她都是贏的。”
反正洋相已經出了,覆水難收,索性就大家一起共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