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回娘家是件喜事,雖說也才分別了十日不到,但所謂遠的香,近的臭,再瞧見這嫁出去的掌上明珠,鴻德帝別提有多高興了。
他坐在上首,先是贊揚小夫妻般配得天造地設,再又夸了隋策兩句,讓他多多擔待自己這養得沒邊兒的姑娘,最后意思意思薄責一下商音太過驕縱,隨即歡歡喜喜地舉杯,叫大家開宴吧,好吃好喝。
這席面既是為了款待公主駙馬,菜色自然以商音的喜好為主。她無辣不歡,故而滿桌都是鮮紅的辣子好在她的菜是單獨準備的,不必讓闔宮嬌貴的后妃們跟著遭殃。
鴻德帝正在上頭和梁皇后有說有笑,商音捉著筷子百無聊賴地在香辣蟹里翻花生吃,她天生的倔脾性,什么東西越稀少她越珍惜。
螃蟹多時她搶花生,螃蟹少了她開始搶螃蟹,可見是個怪胎。
不經意一抬眼,卻瞄到宇文姝坐在對面執杯淺飲,那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末了卻不說什么,只意味深長地垂眸一笑。
商音頓時背脊一挺,給她笑得渾身不自在。
據她多年與此人打交道的經驗,這個舉動不簡單,事出反常必有妖,笑得那么惡心難不成是被發現了
不行。
重華公主立馬坐直身體,她眼珠打了個轉,靈光瞬間閃過心頭,當即把手邊的琉璃碟一端,夾起一塊浸滿紅油的夫妻肺片,笑靨如花地側身喚道
“阿策,來,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菜,看父皇多清楚你的喜好啊。”
饒是方才已經做了交易,事先也有過心理準備,但當場直面商音“鬼上身”的變臉術,隋策依然覺得有點不適。
這捏著嗓子的一聲溫言細語,簡直比書中金蓮喚武大那句“大郎,吃藥了”還令人驚悚。
他臉上保持著微笑,死死盯住送到唇邊來的吃食,口中冠冕堂皇“果然還是你最了解我。”
牙縫里卻在低聲抗議“什么鬼東西,我幾時喜歡吃了”
商音還托著碗筷,同樣用只他二人能聽見的音量反駁“這是我喜歡的,你敢不喜歡。”
他擠眉弄眼“再說你夾什么不好,夾這個”
“夫妻肺片怎么了沒把你的肺片成片兒叫你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她笑得面頰發酸,于是狠狠在桌下用力踩他的鞋面,嘴唇微動
“快張嘴,我端不住了”
如此場合真是騎虎難下,后者終究胳膊沒擰過大腿,頗為屈辱地含笑叼住商音喂來的牛肚,滿腔贊聲。
“好吃吧”偏她還情意綿綿地問。
隋策邊嚼邊點頭,浮起“有妻如此,夫復何求”的神情,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努力表演。
高處的鴻德帝卻是什么端倪也沒瞧出來,反倒頗為受用。
他慣來喜聚不喜散,就愛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戲碼。見狀不由抬手捋須,連兩眼綻開的細紋都透著滿意。
商音捧起兩頰,微歪腦袋看他,一派嬌俏之態,咬著字提醒道“該你了,喂我吃。”
隋策“”
這實在是太挑戰他的極限了,隋策嘴里還嚼著嗆口的辣子肉,面上沖她眉歡眼笑,借著側頭的動作,見縫插針地質問“差不多得了吧”
對方猶在做作地拋媚眼,儼然帶著小女兒的天真嬌憨,嘴角蹦出的字卻一點也不天真“別磨蹭,我們說好的”
“你的破銅爛鐵是不想要了嗎”
在威逼與利誘的雙重蠱惑之下,隋策不得不低頭,內心沉痛地端起碗碟,依樣畫葫蘆挑了團一品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