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年走過去,把簾子束起,再走到陽臺。
他雙手交疊著放在陽臺的護欄上,往不遠處看。
墻上月季融進夜色,又染上月色。
月季最盛的時節,其實是五月,可溫年卻記得遇到沈淮景那年的七月,月季開得也好。
他是在高三階梯教室遇見沈淮景的。
七月末,高二的他們剛搬進高三樓不久。
因為家里長輩是附中領導,那段時間,他就住在教職工區域,和教學樓隔了幾百米的距離,嫌麻煩,就沒把卷子帶回家。
暑假后的第一天,下了雨,他在階梯教室寫卷子。
階梯教室不是一般的教室,更像個小型閱覽室,時常有教職工在這邊看書、備課,因此常年開著空調,很涼快。
可能是放了暑假,學校里很安靜,連蟬鳴聲都弱了。
因為有些感冒,偶爾還咳嗽幾下,寫完卷子,他在教室里悶頭睡了一覺,一起來,已是傍晚。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還出了點太陽,余暉溫溫柔柔照著。
四下無人,他便直接起身,在黑板上演算一道競賽題。
擦了又寫,寫了又擦,怎么都算不對。
溫年難得有些惱。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拉開。
聽見有人來,怕自己咳嗽,溫年就轉身把口罩戴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附中校服,身形頎長,校服外套就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肘的位置上。
明明滿是學生氣的校服,可穿在他身上,卻帶出了一種襯衫西褲的氣度。
溫年沒見過他。
不是新生,也不是高二比起在校學生,這人更像是畢業幾年之后偶然回來看看的學長。
兩人目光相接,那人笑了下。
溫年撇過頭,避開視線,專注黑板上的題目。
可那道目光一直似有若無。
良久,溫年轉頭,表情、聲音、情緒都很淡“有事嗎。”
那人“解法沒錯。”
溫年粉筆一頓。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在倒數第二個步驟那里點了兩下“這里落了一個條件。”
余暉透過窗外過墻的老樹葉片,斑斑駁駁落在那人手上。
因為離得近,溫年甚至能看到他手指點動間繃起的骨線。
溫年沒看出自己落了什么條件。
那人拿起一支粉筆“我寫這邊,介意么”
溫年沉默一會兒,讓開了位置。
那人的字很漂亮,白色的粉筆緊貼在他指節邊,寫一個字,撲簌簌落下一點灰,沾的手上都是。
最后一個數字落下,和參考答案完美契合。
溫年的注意力逐漸從這人身上轉移到題目上。
他給出了第二種解法,是溫年從沒想過的第二種解法。
他一邊寫,一邊講,聲音輕沉,像是七月打濕熱浪的微雨。
溫年越聽越認真,眼神也越來越亮。
“謝謝學長。”講解完,溫年給他遞過去一張紙巾。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學長”
溫年“不是嗎。”
他能肯定那人不是新生,高二更不是,那似乎只能是學長。
那人拿過紙巾擦了擦手“那就學長吧。”
溫年“”
接下來半個小時,溫年坐在窗邊寫卷子,那人坐在窗邊看書,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著。
“門口的花店養的是什么花。”那人問。
溫年往外看了一眼,從階梯教室剛好可以看到門后花店的墻。
“爬藤月季,夏洛特夫人。”
“挺好聞。”
“聞不到。”他戴著口罩,教室又開著空調關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