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僵吸血而死的男人家在村子里頗為富裕,光屋子就是青磚大瓦房,足足四大間但他家除了他與妻子外,就只有兩個老人、兩個孩子及一個尚未出嫁的妹妹。現在男人死了,家里的天塌了,老兩口好不容易操持完了兒子的喪事,之后便病得起不來床。
說來也奇怪,頭七一過,之前在喪事上忙前忙后忙里忙外的叔伯兄弟們,就換了一副面孔。
也不能這么說,他們沒有強硬地要將這家人趕出去,而是以她們家少個能頂門戶的男人,老兩口又不能動彈為由,想住進來“幫幫忙”。
總之訴求是先住進來,至于什么時候走,那得另說。
斬樓行走人間的時間還不長,夏娃便友情為她科普這叫“吃絕戶”。
很快的,家里女人的娘家人也來了。娘家人一方面也想占這房子,另一方面還想把女人給帶回娘家,給她再說一門親事,而且不許她帶兒子,只讓她帶閨女。
這可不是疼閨女,純粹是因為閨女養個幾年就又能嫁出去換一筆彩禮。
女人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她咬死了不再嫁,床上的兩個老人也強撐著下來,鬧了一場,最終里正出面,把叔伯家跟娘家人都趕了回去,但誰都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她家男人死了,四間寬敞明亮的大瓦房令人眼紅,她男人生前是有手藝的,除了這房子,還存了不少銀錢呢。
頭七剛過,鬧劇頻出,而鬧劇一結束,當晚就有人摸進這家院子,想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斬樓險些被氣死,想要出手,卻被夏娃按住。
夏娃涼涼道“你急什么。”
那賊進去了,也不知摸沒摸到東西,總之家里的老黃狗叫個不停,沒一會兒,只見一個身影狼狽爬上墻頭然后撒腿狂奔,可這家屋里從始至終沒鬧出一丁點動靜,連燈都沒亮。
斬樓不懂,那賊如此笨拙,難道沒人聽見怎么不喊人
賊狂奔半天,跑著跑著發現自己似乎總圍繞著一條道打轉,當時把他嚇了個透心涼,發現怎么也跑不出去后,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不停磕頭“大哥,大哥你饒了我吧,這段日子手頭緊,這才豬油蒙了心偷你家里去了,大哥,大哥你饒了我啊我、我啥也沒偷著,我也沒對你妹子做啥我剛進去,她就拿剪子戳我了,我啥便宜都沒占著啊”
不僅沒占著,還被狗咬在了大腿上,不然不至于跑得那么狼狽。
這賊竟以為鬼打墻是那家死了的男人回來了,他明明是挑著頭七過了的日子才敢上門,他怎么這么倒霉喲
更倒霉的還在后面呢,慢慢地賊便暈乎了起來,他最開始確實是只想著偷錢,但摸進去后看見這家姑娘的屋子,膽子一下就大了,歪心思頓起,沒想到那姑娘烈得很,竟在枕頭下壓了剪刀,連老黃狗都睡在她床下。
又是撲通一聲,這次是賊暈頭轉向跌進河水里的聲音,村頭這條河,淺的小孩兒赤腳都能趟過去,但卻能將一個成年男人活活淹死。
夏娃涼涼道“這就是你說的普通人的普通生活。”
還有更普通的呢。
這家辦喪事那幾天,家里女主人渾渾噩噩,頭七過了,她不打算再嫁了,要將一雙孩子拉拔大,以前男人還在,她對兩個孩子尚能一視同仁,男人沒了,她不由自主便看重起了兒子。
因著少了個人,以后日子肯定不如從前舒服,女人開始節儉,家里葷腥少了,雞蛋也不再讓孩子們一人一個,兒子每天吃一個,女兒每隔一天吃一個。
她起得很早,里里外外收拾干凈,給兩個孩子洗臉穿衣,家里家外一把抓,干活勤快又麻利。
普通人的普通一生,其實細細看來,處處透著不普通。
斬樓所喜歡的人類只停留在表面,她看見他們幸福美滿闔家團圓,便以為這是普通,看見家家戶戶粗茶淡飯一日三餐,日升而坐日落而息,便以為這是普通,看見妻夫恩愛女男雙全,養男育女各自嫁娶,便以為這是普通。
真正普通的,是到了年紀便要離開自家,去丈夫家生活的女人,是懷胎十月生出的孩子卻不能隨自己姓的女人,是拿自己換了彩禮補貼給娘家兄弟子侄還要被夫家嫌棄天價的女人,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出一個又一個女兒,再讓女兒成為一個又一個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