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們倆是同學。”老許不屑地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他偷走了我的人生。”
被偷走了人生,這事太大了這句話,意味著京大物理系才剛上任一年不到的系主任,背后可能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這里頭的厲害干系太大了,單星回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如果替老許送了這本書,可能就是給自己老爹在物理系升官任職的前程上插刀。
老許沒略過單星回臉上的為難,問“怎么,你不敢送”
沈歲進上前解圍說“我爸爸和他爸爸都在京大物理系工作,您說的楊憲達,和我們的父親是同事。許叔叔,這本書我們可能沒辦法幫你轉交了,官大一級壓死人,如果我們這么做了,無疑是給我們父親在他們的上司那捅婁子。聽您的語氣,您像是和楊叔叔有很大的過節”
“原來是這樣啊”老許懂了,“我不為難你們這些孩子,我老了,自己稀里糊涂地過不要緊,我不能讓你們也被他給害了。你們把書還給我。”
單星回并沒有馬上把書還給他,而是轉問道“許叔叔,我看您這屋子里有很多實驗儀器,精密程度一點輸國內頂級實驗室。您一直就在這海島上從事研究工作嗎”
老許被他逗樂了“我這哪叫什么研究,自己瞎鬧著玩。”
瞎鬧著玩單星回可一丁點不這么認為,這屋子里自制的實驗儀器看似粗制濫造,實則很多技術含量特別高,有的可能連專業研究所都沒有。老許實在太謙虛了。
“楊主任和您是同學,您也是港大的嗎我知道楊老師是港大畢業的,畢業后就去京大教書了。”單星回問。
“小伙子,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啊,我和他都是港大的,不過我沒畢業,他畢業了。”
單星回心里隱隱已經知道他可能是誰了,又追述道“港大物理系去年有一位老泰斗去世了,場面特別轟動,香港的政商名流很多都出席了老泰斗的吊唁儀式。當時楊主任還專程代表京大,去香港吊唁了。”
老許身子微微僵住,不可置信地問“你說的老泰斗,不會是翁鶴翁老師吧”
老許的回答更加應證了單星回的猜想,他點頭說“就是翁鶴翁大師,港大物理系的鎮系之寶。”
老許下巴微張,腳步都往后退了退“他才七十出頭怎么會這樣”
“食道癌、皮膚癌,長期在輻射的環境里工作,研究微粒子原子聚變。翁老去世的時候,我爸當時在港大掛職,有幸在場。翁老走的時候沒合眼,他到最后神智其實已經不清了,但是他嘴里一直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
老許幾乎潸然淚下,內心實在太受震動了待他如父如師的翁老師,晚年居然飽受病痛的折磨,那么聰慧有大愛的一個人,走的時候甚至連神智都是不清楚的
單星回盯著老許“許叔叔,你難道不想知道,翁老臨終時候唯一掛念的人,是誰嗎”
老許見單星回的表情,就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只能化作無言的淚水,略帶哭腔地顫聲道“不孝學生,終究還是辜負了恩師的厚望”
沈歲進被老許的眼淚嚇到了,趕緊拽拽單星回的手掌,“你別刺激他了,翁老先生到底說了什么,你快和許叔叔說”
沈歲進真是見不得一個落魄的中年人在自己面前掉淚,太心酸了。她完全見不得這樣的場景,覺得太可憐了。這世界無時無刻不到處發生著悲慘的事情,不是她想粉飾太平,而是真正親眼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眼前,那種沉重,太讓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感到壓抑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