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蘭,你別沖動,有什么事,咱們好好商量了,再和孩子說。”沈海森心虛得腿都快軟了。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說他們倆之間的事,要是被孩子知道了,孩子該怎么看他們兩個成年人婚姻是兒戲嗎
徐慧蘭面不改色,捏著酒杯,定定睨著沈海森“嗯不沖動,沈海森,你念著向雪熒的面子,連孩子都舍得掏出去給別人。一邊說孩子是你的心肝肉、你的命,一邊縮頭王八似的不敢在老人面前嗆兩聲孩子這么大,她跟老人住過幾天她去蘇州能適應嗎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一路長到這么大,你覺得她舍得你你想當好人,你想體恤老人的苦,你想成全你的亡妻,可我不忍心孩子受罪你們男的,做事情衡量這個長,衡量那個短,可我們女的,更在乎眼前人。拿我侄女來說,從小我待她多親啊五歲之前,但凡她在家里,白天的時候,都是我領著她玩兒,一日三餐,喂飯都是我在邊上盯著。我哥哥嫂子愛玩,就把孩子丟家里,兩口子上南極上歐洲,都不樂意帶著孩子。我待孩子這么好,可你知道嗎,孩子夜里跟著我睡還是哭,還是要找她爹媽這世上爹媽在孩子心里的分量,絕不是任何一個旁人能超過的,就算是親姥爺親姥姥也不能沈歲進長到十幾歲,你說你帶孩子不假手他人,待孩子多好,可你怎么不想想,你待孩子越好,你在孩子心里的分量就越重。孩子戀爹媽是天性,別人能比爹媽好嗎”
一通炮轟,兜了沈海森滿頭冷水,扯破了沈海森心里的那層遮羞布。
確實,如徐慧蘭所說,沈海森是懦弱的,懦弱到一邊覺得對不起亡妻,想要遵行和亡妻生前定下的約定,可事到臨頭了,他又做不到像個君子一樣,履行承諾把孩子交出去。
孩子,他不想給,但老人和亡妻,他也不想得罪。沈海森覺得自己快別扭死了。
當初有多愛向雪熒,現在就有多愧疚。現實面前,他終于不得不低頭,人心是會變的。得知向雪熒得病的時候,那時的他是信誓旦旦此生只愛一人的。向雪熒走后,他是賭咒絕情棄愛的,發誓絕不會背叛這段感情,也不會和任何女人再走進婚姻。
可什么時候變了呢或許從答應徐慧蘭假結婚的那一刻起,他就悄無聲息的在變。
假結婚,以為能化解家里的催婚壓力。可沈海森漸漸發現不是這樣的。從他開始默認走進這段婚姻的時候,無論它是假的或真的,那就是真真實實存在的。無論他多想辯解,他就是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了。
人和狗之間都能處出感情來,何況人和人相處呢
經過半年的相處,沈海森已經開始既痛苦又卑鄙的想人的心臟有左右心房,那就把向雪熒歸置到左心房,把徐慧蘭歸置到右心房。她們倆在自己的心里井水不犯河水,兩個女人誰都不要越界,就讓她們在自己的軀體里和平共處,相安無事。
徐慧蘭是會哭會笑會鬧的人,不是一個毫無情緒的木偶。人的情緒是會傳染的,和她共處一室,沈海森大多數時候也在爽朗的笑。
向雪熒走后,他有多久沒笑過了他記不清了。
但他卻清晰的記得,向雪熒走后,自己第一次大笑,忘乎所以的大笑,是和徐慧蘭在一起發生的。他甚至不記得當時是因為什么事情而笑了,但他卻知道,自己失去向雪熒一年多后,那一次透勁兒的笑,讓自己身體里凍結的血液,又開始回暖流動了。
水蒸氣會提醒你水快開了,嗚嗚聲會提醒你火車馬上要發動,而徐慧蘭,提醒了沈海森,人是會變的。
沈海森嘆息一聲,無力的垂下雙肩,咂了下嘴,囁嚅道“徐慧蘭,你這人不僅口是心非,還有牙尖嘴利的臭毛病,不過挺好的,至少你把我想說的、不想說的、敢說的、不敢說的,都說了。”
徐慧蘭就那么淡淡然的睇著他,不說話,想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點不醒他,這男人,往后就不配她正眼去瞧。
這個男人,明明那么在意前妻留下來的閨女,卻總像得了創傷后遺癥似的,把自己扎頭在實驗室里不肯回家。
徐慧蘭觀察過,沈海森不僅怕見著自己的閨女,更怕見到隔壁的段汁桃。這大約說的就是睹物思人吧,沈歲進和段汁桃,哪個都和向雪熒逃不了干系。
有幾次沈海森夜里回家,正好趕上隔壁的段汁桃在院子里拾掇要腌漬的白菜,徐慧蘭就故意走到院子里,去和段汁桃打招呼攀熱乎。她和段汁桃聊天,沈海森回來,怎么也不能裝作沒看見似的,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進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