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森自然是不想給。女兒養到十來歲,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再說老人帶孩子,沈海森是一萬個不贊同。
老人帶出來的孩子難免嬌氣又矯情,沈海森就踩過坑。小時候他就被爺爺奶奶慣著長大,才縱得他年少輕狂,做出許多出格的事兒,現在想來,那些年的不像話,確實是被老人過度溺愛了。
沈海森囁嚅道“我舍不得。我這輩子就這么個閨女,歲進是我的命。你不知道她小時候吐奶有多厲害。100毫升的奶喂進去,要是不一直抱上足一個小時,差個兩三分鐘我把她放下去躺平了睡,這孩子吐奶就噴射狀的吐。她嗆了滿臉滿鼻腔的奶,我一邊給她擦奶渣,一邊就忍不住的哭。孩子受老大罪,我覺得都是自己的基因不行,因為我小時候據說也這么嬌氣過。”
徐慧蘭想不出沈海森哭是什么模樣。那么個大男人,對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啼啼哭哭,場面一定是兵荒馬亂的。
她覺得他終歸是公子哥兒出身,到底學不來地痞市儈那套花腔,既然他不想把孩子交出去,他是孩子親爹,誰又能搶的過他呢
她問他“你覺得我們倆處的怎么樣”
沈海森不明所以的望著她,在心里琢磨不定。
說處得不好呢,確實兩人這日子搭伙過得太平極了。互相有界限感,涉及到隱私和財務問題,井水不犯河水。
像沈海森有一次看到,徐慧蘭那個裝著滿滿當當信件的盒子,信封上的郵票都已經泛黃翹起邊角,徐慧蘭卻還留著,說明寫這些信的主人,在徐慧蘭的心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可沈海森從不多問一嘴,那些信是怎么回事。那是人家徐慧蘭的私事和隱私,他們打沒結婚那時候起,就商量好婚后不能互相干涉對方的私生活。
說處的好呢,沈海森有時候也挺犯愁。心被亡妻挖的那個窟窿,到現在都是填不滿的。有時候,沈海森會偷偷拿徐慧蘭和向雪熒橫縱比較,卻無力的發現,當初熱愛一個人的那種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
成年人就像枯萎的薔薇,花朵干枯了,就只剩下滿墻的刺。成年人的生活太乏味、太枯燥、太苦了,苦到連愛,都擠不出一丁點,勻給后來認識的人。
見他良久不作聲,徐慧蘭哼了一聲,覺得自己今晚是在段汁桃那喝上頭了,和一個鰥夫扯這些臊,居然還厚著臉皮問他和自己處得怎么樣。
她在心里罵自己徐慧蘭,你問他這話,倒像是你要上趕著去貼他,人家還以為你和他在打情罵俏呢。
她其實想對他說的是,如果他覺得兩人處得好,反正這些日子處下來,她也覺得沒問題。左右他把閨女教的好,她也稀罕著,不如兩人誠心的去一趟蘇州,去和兩老談談沈歲進的撫養權問題。
可他久不作答,這讓徐慧蘭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眼下話咽在嘴邊,不肯再說了。
“我覺得我們處的也就那樣,孩子的事我說不上話,為了避免外面的人說是我這個后媽容不下歲進,孩子的事兒,你自己處理妥當了。”嘴里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連眼睛都開始干澀。
徐慧蘭要去拿鹽兌餃子湯,踢了他一腳,喊他讓讓,別擠在廚房。
沈海森捏住她的手腕,用力捏,力氣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盯著她“徐慧蘭,你什么時候能改改你這口是心非的臭毛病”
他明明瞧出來她想說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