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老板有留學背景,審美偏西式,這點沈歲進信了;老板是校長的親侄子,大約也是真的,擱中國這么喜慶的一個節日,能整成大型露天蹦迪聚眾場所,方案還沒被否決,說舞美團隊老板是附中校長的親兒子,沈歲進都信。
晚會從四點半準時開始,大約八點左右結束。
附中食堂為了讓學生們不餓著肚子參加晚會,下午第二節課后三點四十就開放了食堂。
沈歲進要開嗓,就不吃晚飯了。
陸威要跳街舞,怕吃了飯再劇烈運動會鬧肚子疼,于是也不吃晚飯。
單星回就給他們去小賣部買了幾塊巧克力還有幾瓶水,等他到操場大草坪上,想找他們會合的時候,大多數學生還在食堂吃晚飯,操場舞臺下的座位席還空著老大半。
座位是按照班級排的,跟平時早操拉練的隊形差不多,單星回很快就熟門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眼下陸威和沈歲進應該是去后臺對節目單了,單星回把一袋子的水和巧克力放座位上,想著時間差不多快四點,就去校門口接徐慧蘭給沈歲進訂的花。
許多家長都給今天參加演出的孩子訂了鮮花,單星回在傳達室長桌上羅列擺放的一眾捧花中,鎖定了一束巨大粉玫瑰,目測起碼99朵往上。
直覺告訴他,這么大捧且夸張的花束,符合狗腿下屬為領導辦事的手筆。
果不其然,單星回捏起鮮花上的卡片,落款是“徐慧蘭”三個字。
據沈歲進說,徐慧蘭身邊有一位極其狗腿的下屬,但凡徐慧蘭發話,就沒有這個下屬辦不成的事。甚至有一回下暴雨,徐慧蘭因為要加班走不開,又擔心沈歲進放學沒傘,都是這位下屬自告奮勇地從東二環送到了西三環。
那次送傘真是嚇到沈歲進了。
二十來歲一個大小伙,畢恭畢敬地等在校門口,渾身被暴雨澆透,看見從學校大門出來的沈歲進,小伙殷勤至極地擁到跟前喊了一聲“沈小姐。”
要不是他精準無誤地喊出沈歲進的姓,沈歲進還以為是人販子到附中門前拐孩子來了。
“沈小姐,這是我們徐處長吩咐我給您送的傘。”小伙實在不容易,厚厚的鏡片被雨淋的霧蒙蒙水淋淋的,這么大的雨,他撐的傘幾乎無濟于事。
雨聲很大且嘈雜,沈歲進和單星回擠在一把傘下,拔高了聲調和他說話“你怎么認出我的”
小伙笑著恭敬道“我們徐處辦公桌上就是你們的全家福。”
沈歲進愣了,沒想到徐慧蘭對這個家還挺重視。沈歲進不記得有和徐慧蘭以及父親拍過什么正經的全家福,小伙說的那張“全家福”,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在父親和徐慧蘭的婚禮上,一家三口忙忙湊湊在酒店拍的一張紀念照。
小伙自然是知道了徐慧蘭所嫁的門第絕非一般,人往高處走,有時候全仗著人前伏低做小。
有個口號是人在體制走,低頭馬屁第一流;大腿抱得緊,日后一定行。
原本徐慧蘭在單位的行事作風就讓下屬聞風喪膽,本來單位里的大媽大嬸愛在背后嚼舌根,酸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沒想到徐慧蘭的命還出奇的好,居然在大齡未婚的情況下,能撿著一個身世顯赫的金龜婿。
人么,總是吃不到葡萄愛說葡萄酸,那些原本在背后臊徐慧蘭是老姑娘的大媽們,這下又改口說徐慧蘭年紀輕輕給人上趕著當填房、做后媽了。總之,業務能力沒徐慧蘭能打,便一定要挑點徐慧蘭身上的刺兒,她們才能在心理上平衡一些。
但沈家可不是一般的名門望族,里頭的水有多深,只消在北京城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沈家枝節的厲害。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要想人前顯貴,必得人后受罪。
因此對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女低頭哈腰,小伙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光彩之處,反而鞍前馬后,替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姐,殷勤地打起了傘,甚至像接待領導一般,細心地用手擋著傘骨,不讓傘骨碰著沈歲進的一根頭發絲。
看著小伙歪著腦袋把他自己的傘夾在肩膀上自顧不暇,卻還要殷勤地為沈歲進打傘,單星回實在看不下去,接過他手中的傘,催促說“您忙去吧,我和沈歲進是鄰居,平時我們都一起放學回家。”
小伙感激地點點頭,卻仍舊呆呆的杵在原地,飽含熱情地目送著單星回和沈歲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