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淼淼,謝謝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如果你不跟我說,我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開。知道了這些,我才知道這些年我到底錯過了什么。現在,是時候去找北北說清楚了,當年中專畢業,我約了她,卻失約了,那些話,早該在三年前我就說出口。”
陳淼開裂的心又一次被踩在地上狠狠踏過。
她讓他沒有心理負擔的走,也算是對他的成全吧。
畢竟這么多年,那個執念,在他心里一以貫之。
舒北北,是他的求不得、放不下。
而他對于自己,何嘗又不是一種求不得和放不下呢
握緊拳頭,陳淼最后掙扎的說“你想好了,這回說定了,就再也不能變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以后也別后悔。”
年輕氣盛的張強想也不想,就堅定地說“我想好了,離開北京,去上海,找舒北北”
陳淼眼里最后一抹的星火徹底熄滅,她艱難的在嘴角扯出一個淡笑,輕飄飄的說“去吧”
去找他整個青春期夢寐以求的女神,去找他念念不忘掛在嘴邊的舒北北,去找回他失去的青春與夢想,去了就再也別回來
然而當初說好的不后悔,在多年以后卻成為張強這輩子,最追悔莫及、錐心的痛。
多年前,靜默無聲的心碎,后勁十足,讓十年后的張強回憶起來,仍覺是一場年少無知的噩夢。
這種遲到的后知后覺,遠遠比世界上最慘烈的酷刑,還要折磨人。
它會在每個夢回的深夜,提醒你,是你年少輕狂的無知,讓你失去曾經唾手可得的摯愛。
這種痛,侵蝕骨髓,痛不可言。
傍晚,樹上惱人的蟬鳴讓人心煩意燥,這更加煽點起吾翠芝心頭的怒火。
張教授老牛拉車,好不容易從自行車后座,卸下了五花大綁的新電腦,還沒把電腦搬進屋里,就看見夫人吾翠芝神色不妙地拿著雞毛撣子,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兩個鼻孔猶如火槍,讓人恍惚間看到,兩個黑色洞孔里噴射出熊熊的怒火。
強子這是又惹到他媽了
張教授猜的八九不離十,剛想撂下電腦,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就聽見愛人拿他開刀的魔音來襲“買個電腦怎么去了一下午知道的,以為你是去中關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了北大荒”
正趕著撞在槍口上,老張哪敢造次,笑呵呵的說“堵車,路上堵車”
吾翠芝銀牙一咬,往地上啐了一口“你騎自行車,堵的哪門子的車兩個輪子的,學什么四個輪的譜兒你就是往自行車上撒個一噸酵母,兩個輪子都發酵不成四個輪子的汽車”
張教授慢悠悠地轉進屋里,偎在吾翠芝的跟前,依舊和氣的笑說“死小子又惹你生氣了你和他計較什么,自己生的,再氣壞了自己,多不劃算”
吾翠芝大手往桌子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紫砂壺茶蓋都跳了三跳,恨恨道“去問問你的好兒子做了什么好事他本事可大著呢現在出息了,輪不著我為他操心了。”
張教授裝模作樣,朝里屋喊話“張強,你又犯了什么事惹你媽生氣了”
吾翠芝見屋里半晌沒吭聲,更氣了,怒其不爭道“敢情我這是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滿大街你去找,找不著這樣的來,你就別給我回來”
張教授聽明白了,原來是兒子張強和小姑娘陳淼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