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汁桃白了他一眼,在飯桌邊上坐了下來,準備等著老太太回來,再一塊開飯。
見單星回在書房窩了一身的臭汗,喊他去院子的水龍頭下抹一把臉,汗涔涔的瞅著就鬧眼兒。
單星回轉身就去院子的水龍頭下,鞠了一把水,往臉上撲,齜牙咧嘴大叫道“真燙媽,這水被太陽曬的也太燙了,擱這火山煨溫泉呢”
段汁桃給他遞了院子晾繩上晾著的毛巾,好家伙,熱水配熱毛巾,燙得單星回的面皮,跟蒸籠里迅速發酵膨脹的面團一樣,就差熟透了。
單星回抗議道“回頭讓我爸在書房也買個電風扇吧”
段汁桃就知道他肚子里攛著這句。
自己前兩天剛報名了成人學校一學期的會計班,掏出去八百,加上這個月之前回老家,來回的路費、給親戚們置辦的回鄉禮、給老太太瞧病的一筆,這個月已經嚴重超支了,再買一臺電風扇的話,牌子差點的,怎么也得四五十塊。
段汁桃在心里算好賬,咬著牙說“再等等吧,等你爸下個月發薪水,咱再買。”
暑假里,學校發的還是基本工資,收入比平常上課的時候短了一大截,不過單琮容說下個月應該會有一筆專利費進賬,也算緩一緩家里的拮據局面。
會計班的老師說了,在中國,現在婦女能頂半邊天。
班上很多同學都是家庭婦女,走進學校進行再教育。
段汁桃原以為,自己三十出頭的年紀已經算老大不小了,沒想到,四十來歲還報班的也不少。
會計班的徐老師,原來是國營電子廠的員工,去年電子廠改制,大批工人下了崗,徐老師就是他們廠第二批下崗的工人其中之一。
好在徐老師家里也算有些門路,下崗在家待了才三個月,就被人介紹到成人學校當了會計課的老師。
聽說現在市面上的就業形勢很不好,大批國企關停、倒閉、改制,和徐老師同一批下崗的工人,很多都已經在家閑置快一年了,至今還沒找到工作。
段汁桃之前整天窩在家屬院里,外面這些形勢,哪里知道一二。
單琮容每月收入不減,又時不時接些外快,日子也算滋潤,便還以為現在的世道,大家的生活都是越來越好了。
到了學校,看看班上的同學,下崗工人占了大半。
原來鐵飯碗一般的單位,說裁就裁,人中到中年又沒有一技之長,這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又回到學校,重新學習一門技藝。
同學里,雙職工的家庭也不少,趕上不好的光景,夫妻雙雙下崗,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帶口的,平時口袋里就緊,現在沒了收入,手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伸,每回上課就愁眉苦臉,渾身散發著一股陰沉垂喪之氣。
這也給段汁桃敲響了警鐘,家里收入水漲船高不假,但也絕不能繼續大手大腳下去,凡事得精打細算著來,攢下些積蓄以備不時之需。
段汁桃知道這些,心里著實震驚不小,經常聽院里的吾大姐夸國企待遇怎么好,工作怎么輕松,家屬院里的誰誰在大單位里就職,家里日子好過得很,自己聽了,別提有多羨慕了。
沒想到,如今的行情,連鐵飯碗都能丟。
段汁桃心想,萬一單琮容也丟了職,自己一家多半也就歇菜了,畢竟平時可全指著他的薪水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