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送進牢里的我都送了,陳家的債我也還了。”陳其昭扯唇笑了下,他自顧自地在陳時明的墓碑旁邊坐下,自嘲道“這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點苦勞,能給我留個位置最好。”
風雨中只有呼嘯,夜幕籠罩了整座墓地,飄搖雨幕里似乎亮起了幾盞孤燈。
雨水澆在臉上,冰冷漸漸侵蝕四肢。
陳其昭閉上了眼。
燈紅酒綠,閃爍的燈光帶著微妙的節奏,喧鬧的聲音此起彼伏。
寂靜如潮水般退去,下一刻奔涌來刺耳的聲音。
陳其昭是被聲音吵醒的,渾渾噩噩間反復裹挾了雨水的冰冷與酒精的炙熱,使得他的腦海混沌一片。他好像在墓地里坐著睡著了雨那么大,該不會給自己整發燒了吧
好吵,誰在說話
“高考志愿這件事,不好說”
“現在管志愿,以后不知道還會管什么。”
“不過小昭確實得有點危機感,你家的東西,以后總不能交給你大哥吧”
高考志愿
陳其昭猝然睜開了眼。
燈光極其刺眼,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龐大的信息量夾雜其間。針扎般的頭疼拽回了混亂的思緒,陳其昭看著眼前陌生的場景,帶著審視掃過周圍人,或熟悉或陌生的樣貌稚嫩又年輕。
這是哪
他不是在郊區墓地嗎
酒吧淋雨發燒送醫也不會送這種地方。
酒吧卡座里五六個男生,此時杯酒相碰說著話,陳其昭最先注意到的是坐在他斜對面那個著白襯戴眼鏡的男生,一身書香氣的他與這樣的場景格格不入。
見陳其昭沒回話,白襯男生問道“其昭怎么想志愿是一回事,你對以后有其他的想法嗎”
陳其昭沒說話。
什么怎么想
“說志愿的事啊,怎么扯到別的事情了。”
“秦哥這不是給其昭出主意嗎”
“對啊,其昭既然把事說給我們聽了,這件事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行風哥說得也沒錯,你跟你大哥不和睦,平時他也很少管你,這時候他突然在你填志愿前插手,勸你讀金融或管理專業,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你傻啊,陳時明現在風生水起,等其昭畢業進去集團不還得在他眼皮底下,他這一手在人面前演了一波好哥哥形象,人前人后都賺足了,到最后其昭還是被他壓著。”
注意到他人話中的細節,他拼湊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秦行風陳其昭大概有八年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最后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秦行風金融犯罪登上媒體報道。從某種意義上,早年的秦行風確實算是他“好朋友”之一,那種把他坑死的好朋友。
高考志愿、酒吧、秦行風那應該17年前,他18歲時候的事。
他這是在做夢
陳其昭覺得自己可能是因為淋雨燒糊涂了,他低著頭見到面前卡座上各種各樣的啤酒,混亂的光線中能看到玻璃瓶上英文標識。
啤的,度數不高。
是他十八歲能喝的東西。
年輕時他確實也愛玩,呼朋喚友花天酒地,他該慶幸年輕的放縱讓他練就了好酒量,以至于陳家破產之后他有了與人觥籌交錯的資本。
只是后來,他喝不動了。
因為喝出血,落下一身毛病。
18歲時候的酒吧卡座還帶著一定的年代感,燈光光線繁亂刺眼,卡座間的隱私性不強,啤酒瓶還是舊款的包裝。越是細致打量,越能發現這些場景與周圍的聲音越來越真實,像是一場荒謬的夢境,真真切切帶他回到了18歲那段荒誕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