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師在兒女和學生中的威望毋庸置疑。
作為得意弟子之一,吳司銘從來不敢當著他的面撒謊。
可眼下情況特殊,即便不得不交待當年辭官一事,細節部分也必須做一些改變。
吳司銘深知要想讓恩師相信他的說辭,不僅是語氣,就連眼神都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但夏予芳的表現實在太糟糕,他開口的同時忍不住偷偷瞥了她一眼。
這婆娘向來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真不該帶著她一起進京
“恩師,您可還記得永平王”他的語氣倒是十分平穩。
夏太師很不滿意女婿的眼神,但還是徐徐開口道“當然,永平王乃先帝第四子言博旭。”
先帝子嗣頗多,但當今陛下太過出眾,又是長子,年紀輕輕就繼承了皇位,其余皇子便顯得太過平庸,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
除了留在京城的壽康王言博昶,其他人都在奉皇登基之后便攜妻兒前往封地,無詔不得入京。
幾十年后,藩王們除了一個名號,京中已經很少有人關注他們的境況,夏太師能夠如此干脆地說出永平王的名字,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吳司銘暗道,恩師雖然年邁,頭腦卻依舊睿智清明,自己今日居然打算糊弄他
夏太師淺笑道“老夫畢竟年邁,好些事情都不記得了,永平王太過特立獨行,因此才沒有忘干凈”
吳司銘陪笑了兩聲,心里又酸又澀。
“特立獨行”用來形容永平王的確非常貼切,明明貴為皇子,卻偏偏喜歡修道,好好的王府不住,整日往道觀里跑,弄得府里的女人們都沒了脾氣。
可又有誰知道,那老東西根本不是那么簡單
夏予芳越發沉不住氣,椅子都被她拉得移了位。
夏太師的聲音沉了沉“司銘,好端端的突然提起永平王,莫非你辭官一事竟與他有關”
吳司銘咽了咽口水“恩師所言不差,的確與他有關。”
“詳細說來”夏太師的聲音更加低沉,之前的笑意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
吳司銘道“永平王的封地是陽城,離宜城也就百八十里。
當年我前往宜城任職,安頓妥當之后便抽空帶予芳去了一趟王府。
那時王爺不過四十出頭,卻早已經不問世事,一年中倒有十個月不在府里,成日就在黃云觀與道士們廝混。
王妃聽聞予芳是恩師愛女,自是不能輕慢,便著人前往黃云觀知會王爺”
夏予芳一向沒有什么耐心,心情焦慮的時候更是如此。
見丈夫居然就這么同父親聊了起來,而且凈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她只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夏太師捋了捋長須“這還沒說到正題呢,你們倆也不年輕了,跪久了如何使得,都起來吧”
夏予芳早就受不了了,手上一用力就站了起來。
吳司銘卻依舊跪得筆直“是學生辜負了恩師,這點懲罰是應該的。”
夏太師輕輕嗯了一聲,倒也沒有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