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澤吞咽了一下,才道“是我,媽。”
那邊沉寂了一瞬,洛澤剛深呼吸,準備解釋,話筒里就傳來劈頭蓋臉的尖刻聲音“你這賤皮子還知道打電話回來我還為你死外邊了”
洛澤一愣。
“機票錢攢的夠久的啊,費盡苦心啊你。”那頭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怨氣“咱家房子都賣了,現在五口人擠老屋,身上背一屁股債,你倒好,說跑就跑”
洛澤“我”
“我給你準備的婚事你有哪里不滿意人家錢交了,人跑了,我都快跪下來給人道歉了,你倒是舒心的很啊”
“還有臉打電話你準備一輩子不回來”
有一絲關切,全在發泄怒氣。
好像不是他的女,是仇人。
下雪了,洛澤有些茫然地將手機從耳邊放下來,垂著手,著被大雪覆蓋的地面和匆匆而過的人,這附近不遠就是華人街,一年四季都好像在過年,紅紅火火,還有那棵巨大無比的圣誕樹,視線漫無目的地轉,直到到了姜瑤。
對方明明已經走了,現在在原地站著,左顧右盼,手上還拎著一袋子餅干,似乎在找誰,秀麗的眉微微蹙起,最后還是找到,拿起了手機,道“媽,人不在”
打的是視頻電話,見對面屏幕里中年女性嫻靜的模糊身影,對方聲音柔和“瑤瑤,人咱就先回家吧這外面雪大呢,媽你手都凍紅了。”
姜瑤又找了一遍,還是找到,只作罷“好吧”
姜母道“怎么在外面就這么急著打電話”
“想你了。”姜瑤有些靦腆地對著視頻那頭笑了笑,“今天是圣誕節,室友全部都回家了,我就想和你說說話。”
“媽媽也想你了。”姜母在那頭嘆了口氣,算道“還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才回來,歷都用掉兩本了。”
“也只剩一年了。很快媽最近身體有好一點嗎”
“一定要注意安全,媽這邊一切都好,別擔心。等你回來,給你做大餐”
姜瑤邊說邊走,即使在冷酷的風雪中,臉上仍全是掩飾不了的依賴和暖意,這是被愛養出的一張天的臉,洛澤就這么呆呆著走遠,然后在驟然寂靜的風雪中,聽到手邊話筒里傳來的一點氣急敗壞的漏音
“我是后悔生了你”
在這一刻,洛澤才發覺,原來,有些事情是拼盡全力也無法跨越的。
力、出身、背景、相貌只要夠努力就至少可攀到邊沿,足夠有毅力,也足夠堅強,即使剛開始來到這里幾天幾夜每天吃半塊面包一瓶水,被房東驅趕地無家可歸,也全都熬過來了,挺住了,從未嫉妒過任何人,也從未流過一滴淚。
但這個瞬間,嫉妒到克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寒風簌簌,洛澤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除去滾落下來的淚跡,誰也不出來在哭。
就這么面無表情地一路跨越過熱鬧,回到自冷清的家里。
突如其來的一陣風把窗外樹冠吹得搖,洛澤思緒回籠,冷靜地把記憶鎖深處,藏好。
現在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惶恐的女孩,也不再奢求什么。
洛澤的視線再一次落在榴蓮小蛋糕的那個牙印上,明明過一次了,還是忍不住想笑,和越夏相處這么久,都快想象出對方淺嘗輒止之后臉皺包子的模樣了。
人總會長,可大人也有幻想。
比如,洛澤現在就忍不住在想
如果其實是越夏的姐姐,那現在這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次,越清到洛澤從客房里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詫異了。
“哥,”越夏問“你怎么不問了”
“有什么好問的”越清木著臉道“你哪天給那個客房多安幾個上下鋪吧,不然我怕不夠睡。”
得虧越家隔音好,不然就越夏每天那個熱鬧勁,就差在家里蹦迪了。
“提的意見很好,我采納了。”越夏大筆一揮,道“允許你安。”
越清簡直莫名其妙“憑什么我安你自安去。”
越夏放聲大叫“媽爸”
“別叫了吵什么吵。”越清火急火燎捂嘴,光速改口“我安就我安”
兩人在這一言不合就激情扭打,洛澤洗漱完,正準備叫上越夏,就到這個場景。
越清和也就見過兩面,印象就是一個冷,實在不熟“洛總,好巧。”
也不知道越夏是怎么把人帶回家的,上去不太好相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