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翩“也不用那么熱情。”
他輕輕笑了一聲“該挑選漁具了,喜歡哪個”
施翩的面頰不可抑制地泛上紅色,半晌,猶豫地伸出手,顫巍巍地握住他節節分明的指節。
“喜歡這個啊。”他輕點下巴,嘆息,“知道了。”
之后的記憶,施翩記不太清。
她想她不是在冬日出海釣魚,而是在炎夏,酷暑沁出層層汗意,光照直射,又渴又熱。
再后來,遇見了臺風天。
她的小船被海浪撞得東倒西歪,發出沉悶的聲響。
視線迷蒙間,她越過他的背脊,看到窗外一絲亮光。
這個昏暗的午后,她被困在窄船上,捂住嘴,不能發出一絲聲響,只能睜眼,再閉眼。
這道光亮明明暗暗,歪歪斜斜。
層層熱潮將她淹沒,她要窒息了,施翩哭著想。
黃昏時分,施翩睜開眼。
她打了個哈欠,坐起身,拉開窗簾,透亮的玻璃外是冬日夕陽。
漫天昏黃下,嶙峋的枯樹上停著一只鴉雀。
遠遠地,她瞥見草地上的羊群。
牧羊犬圍繞羊群巡視,它身邊的男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姿態閑適,似乎走在春天。
施翩輕輕哼了一聲,趴在窗戶上看他。
看了一陣,門口響起敲門聲,機器人先生平和的聲音響起“施翩,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她懶洋洋道。
施翩沒有回頭,倚靠著窗,看靜謐的冬。
機器人先生提著方正的小箱子進來,在桌上放下,它想第一時間通知施翩這個好消息。
“小機器人修好了。”它頗有幾分驕傲。
施翩眨眨眼“嗯修好了”
一時間,她忘記了夕陽,撲到床邊,看機器人先生打開小箱子,雙手收攏,將小機器人遞到她的手里。
機器人先生貼心地在它的腦袋上插了一根小羽毛。
施翩咦了聲“哪里來的羽毛”
機器人先生微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從呆瓜的小木屋里拿來的,它好像被我嚇到了,啄了我一口。”
施翩呆住“啄了你哪里”
她慌忙去看機器人先生。
機器人先生“施翩,我是機器人,不會受傷。”
施翩牽過它的手,抬起胳膊,左看右看,再讓它轉身,她的機器人先生確實完好無損。
于是,她捧起小機器人。
“你也叫小羽毛。”
她嘀咕到,摸了摸從呆瓜身上來的羽毛。
機器人先生道“施翩,它現在可以和你說話了。它的儲存空間太小,我不希望六年的數據丟失,所以花費了一段時間。”
施翩微愣“六年的數據”
它小小的身體里,應該只有那句生日快樂。
機器人先生點頭,認真道“是音頻數據。”
黃昏的光束照進來,落在施翩身上。
她低著頭,看著眼前被時間腐蝕的小機器人,它浸在橙光里,笨拙而渺小。
許久,她按下開關。
“寶寶,生日快樂。”
少年的嗓音,干凈而溫柔。
這句話過后,本該是重復的“生日快樂”。
她曾一遍遍聽他這樣說。
但這一次不是,“生日快樂”過后,響起一陣沙沙的聲響,像舊報紙被揉搓。
響動之后,有了新的內容
“施翩,花都枯萎了。”
“我沒養活它們,你別生氣。”
他的喉嚨里發出比舊報紙還要沉重的聲音。
沒有知覺,沒有力量,只剩一具空空的身軀。
“施翩,我準備出國了,離你更遠。”
“施翩,最近很忙。我認識兩個新朋友,他們和我一樣從國內出來,人很聰明,不是你討厭的笨蛋。”
“施翩,你那里天氣很差,總是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