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是夢。
織田作之助久違地夢見了自己曾經的殺手生活。
記憶里的大部分片段不過是子彈貫穿人體所留下的印跡,刀鋒抹過脖頸時濺起的鮮血,以及人逐漸失溫的身體。
那時看見的天空大多都是暗色的,耳邊若沒了槍聲、慘叫,便是一片靜寂。
偶爾,他也會停佇在河邊,欣賞墜下地平線的太陽,任由自己沐浴在余暉的暖意里。
織田作之助又夢見了羽淵透。
夢里的男孩也有一雙蜜糖似的眼睛、蓬松如云朵的頭發,出現在這純黑的夢時,周身籠罩著柔和明亮的小圈光暈。
像是一個小天使。
他是何其幸運,在一個恰當的時間得到了一個機會,又在機緣巧合時遇見了最好的家人。
能夠和透一起,過著平平淡淡、普通人家的生活。
你這就滿足了嗎
有一道低啞的聲音在耳畔回響。
誰
黑影從暗處襲來、一層一層將織田作之助束縛,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聽著無數嘲弄、譏諷的話語。
不過自以為是的關懷,你以為你真的保護好他了嗎
什么
隨著話音落下,黑影又向前掠去,如同隨手敲碎一塊鏡面般、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將羽淵透的身影撕碎
哥哥
只來得及喊出這么一句,男孩被撕裂的影像就如同海面升起的泡沫,朦朧消逝了。
不、不行、住
住手
喉間仿佛傳來撕裂的痛感。
明明是夢怎么會如此真實呢
真實到他拼命想將自己喚醒,想要脫離這可怕的噩夢,可四肢與身體卻猶如有千斤重物,哪怕意識再清醒,也始終動彈不得。
“作醒”
“醒醒”
“哥哥醒一醒”
羽淵透使勁搖著床上的人。
不知道多少聲呼喚,才讓織田作之助從夢中驚醒。
“透”
“哥哥怎么了喊你好多聲,你都聽不見。”
男孩撇著張嘴,眼圈一紅,“我還以為”
“對不起、我”織田作之助扶額,“不、等等,現在幾點了”
“九點了。”羽淵透掏出手機遞給他,又“咚咚”跑到窗邊,掀起窗簾。
布滿陰云的天空壓在屋頂,陰沉壓抑的天色、時不時震起的雷聲、刺眼到劃破眼球的閃電
這顯然不該是上午九點的景色。
想到某種糟糕情況,織田作之助不再猶豫,帶著羽淵透就往客廳趕去。
短窄的回廊好像被拉得無限長,經過不知多少道房門、略過不知多少的廊畫,他們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客廳有人。
有四個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的熟人。
除男仆、女仆外,竟還有一夜不見的宮澤俊雄、和他的管家。
“姐姐”羽淵透邁步跑去,推了推靠在沙發旁的女仆,馬上又握住了她的手。
“”
男孩轉而跑向其他三人,一個一個伸手觸碰。
“怎么樣”織田作之助問道。
“好奇怪,他們身體里干干凈凈的,之前的那股力量,完全消失了”羽淵透搖搖頭。
他又指了指已經陷入昏迷、不再掙扎發出聲響的男仆,“還有那個哥哥,體表彌散的也沒有了。”
織田作之助沉思,“那個東西應該已經孵化了。”
就像真正吸食人體精氣的妖怪,一旦儲存到足夠的能量,便破體而出、禍亂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