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尾人魚甩了甩尾巴,迅速且悄無聲息游到小漁船右側,用爪子扒拉船身,發出刺耳聲音,刮下幾道油漆痕跡。
“你很生氣。”許楚楚低聲說道。
人魚微微張開嘴巴,臉側魚鰓張合,發出聲波般的“嚶嚶”聲,許楚楚聽不懂,但她明白,對方為什么生氣。
這條人魚是下午來找她的,海德本該在東南亞支援第三軍團,但他卻出現在華國海域。
在見到人魚海德的第一眼,許楚楚便睜大眼睛,隨即感到腦袋被狠狠砸了一下,無數沉入潛意識深處的記憶浮出海面,某些被強行灌輸進來的思維煙消云散。
大腦是脆弱且敏感的器官,在這種精神刺激下,許楚楚感到鼻腔濕潤,血水從耳鼻流出,頭也嗡嗡作響。
但她記起來了,什么都記起來了。
她想起自己在加勒比海小島時,和薩寧商量出的計劃。她也想起和人魚做過交易,讓對方在她潛意識深處留了一道暗門,只需要人魚發出特定音節的聲音,就能將她重新喚醒。
她同樣想起北局死亡時,為什么沒有憤怒于她的背叛,而是露出淺淺微笑,仿佛面對一位青出于藍的好學生,而那個學生剛在高考中取得全國第一的好成績。
她記得北局的鮮血是如何濺在臉上,溫熱的,通紅的,四散的。
那個總是運籌帷幄的男人笑著合上雙眼,他臨終前仿佛想抬起手。當時的自己以為他要垂死反擊,又補上一刀,但現在想想,北局也許只是想握住她的手。
她讀出北安盛未盡的話語,全都在那雙再也無法睜開的雙眼里。
楚楚,你做得很好。
許楚楚可以為自己找出很多理由。
比如,她當時被克萊夫的人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比如,這是必要的犧牲,他們每個人都愿意為逆轉末日而獻上生命
可即便如此,心中痛苦也不會減少分毫。更何況,如今海德來找她,就說明薩寧那邊也得手了。
這是計劃第二環,薩寧會用自己的死亡,激怒克萊夫,讓對方失去理智。
而第三環則由安娜和崔政赫補上,他們早就和華國情報部取得聯系。
當年安娜之所以背叛克萊夫,就是意外得知克萊夫的身份,并猜到對方真實目的。
安娜可以忍受自己的老板是個想統治全世界的瘋子,但她不能接受對方來自異世界,從頭到尾都把這個世界當作收集能量的墊腳石。
她想把這份情報和創世紀顆粒實驗數據帶走,當時她選擇的接手對象,就是北安盛所代表的華國。
只可惜安娜沒有成功,她被克萊夫發現了,這才有后續一系列的事情。
然而,克萊夫沒有殺死安娜,確實令人驚訝,但這也給了他們之后行動的機會。
至于崔政赫許楚楚和他弟弟“談戀愛”時,就接觸過這位黑云基地的負責人,只是當時崔政赫還未下定決心,他是個很有野心的男人,沒有明確回絕華國,卻也不愿意屈尊于克萊夫之下。
火石基地覆滅,崔勝賢死亡后,這位大哥就主動聯系北安盛,并為潛入實驗室盜取情報,做足充分的準備。
這是一張巨大的網,不同勢力齊心協力,都等著給克萊夫致命一擊。可見“失道寡助”這句古文也不盡是空話,是克萊夫自己制造了那么多敵人。
第四環,將偷來的資料送去“女媧計劃”,這同樣非常困難。因為華國和美國相隔一個太平洋,而克萊夫失去理智的時間不會太長,一旦等他清醒過來,憑借時空變異能力,分分鐘就能追上崔政赫和安娜。
為此他們準備好幾個轉運計劃,但現在看來,都用不上了。
克萊夫甚至沒有試圖追捕他們,而是干脆閉門不出,讓五大軍團全力出擊,自己則好幾天不曾露面、不予回答,帶著股自暴自棄的味道。
然而,許楚楚很清楚,克萊夫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他如今不出面,必然是在忙另一件事情,并且認為那件事更加重要,更能左右戰局。
人魚還在嚶嚶嚶叫著,許楚楚俯身湊近,輕聲道“我知道,但這是薩寧自己的選擇。”
“女媧計劃的科學家正在破解創世紀顆粒,你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