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笑又溫和地笑起來,坐在我床頭,沒有什么掌門架子地托著半張臉,點頭道“沒人不讓你問,你想問什么,就問我吧。”
“我問了就在剛才。”我更加哀怨了,裴笑倒也回答了,只是風格十分謎語人而已。
“我遠在蜀山,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徒弟經常寫信回來,我多少猜著一些,”裴笑含笑問道,“你覺得東來怎么樣”
你是說那只成了精的賊狗子嗎
看到我一言難盡的表情,裴掌門哈哈笑起來,豪爽的風格一看就知道和狗子是嫡親的師徒,他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一個黃橙橙的橘子,一邊剝皮一邊說道“我自己養的徒弟心里清楚,東來不是什么惡人,他只是太過執著于一些事情,又自視過高罷了。”
“比起真真,東來其實更像我年輕的時候,我們雖然身在道門,天天念著清靜經,可心里比誰都不清靜,因為天賦高,想要的就更多,自以為能左右天下之事。”
“我勸過他,可年輕人總不愛聽師長訓誡,總要自己吃了苦頭,才知道這世間有太多事是不可能全捏在手里的,人于天地間不過浮萍而已,隨興所至,隨心所欲,卻又不拘于執念,最終無愧于心,就足以稱為逍遙游了。”
謎語人繼續在說謎語,不愧是蜀山掌門,真的太喜歡說教了,難怪狗子不愛聽。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裴笑順手分了我一半橘子,酸得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東來和王不救是至交好友,最開始并不知道神醫的打算,可知道了之后,卻沒有阻止,反而順水推舟,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裴笑的表情淡了下來,繼續剝著手里的橘子,“你們教的圣女、還有薛家小姐應該也是這樣加入的,幾個年輕人在一起就是有沖勁。”
“唯一的變數,大概就是你。”
裴笑看向我,問道“你想想,如果魔教派來的人不是你,這件事會如何發展”
我的呼吸滯了滯,如果下山的不是我,而是比如說藍韶,以他的性格,應該還是能被床下的手印一步步引到林家去,也許會被林琦當場格殺,也許會和我一樣,被叛徒出賣后抓起來祭旗,而藍韶絕不會和于道子及任東來相交,也就見不到王不救,圣女更不會露面。
等到除魔大典開始,藍韶被祭旗,圣女被害也被坐實,必定惹得魔教教主狂怒,引得正邪兩道陷入廝殺中。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嗎任東來、王不救和圣女原來都是一伙的那么從一開始,圣女失蹤就是預計好的
他們想毀了林家,也想毀了魔教,打破武林現有的所有格局
“您猜到這事,竟也由著他們”我定定地看向裴笑,一旦正邪貿然開戰,將牽連多少人
裴笑搖頭“我說過,東來不是什么惡人。你擔心的事情,他也知曉,他絕不會拿無辜百姓的命,當作自己計劃的犧牲品,必定還有其他周全的計劃。”
“什么計劃”
“貧道遠在蜀山,又怎么可能事事知道呢”
“你就這么相信自己的徒弟”
裴笑冷不丁揚眉,第一次透出些銳利的鋒芒,是了,作為蜀山派掌門,他又怎么可能是個只會做老好人的軟包子。
“我的徒弟我自然知道,何況薩寧,若是這幾個年輕人當真冷酷無情,不擇手段,又怎么會容許你活到現在,甚至竭力護著你。”
在這個計劃中,下山尋找圣女的魔教之人,本就是個被利用的犧牲品。
一個用完就扔的廢品,又怎么值得計劃者冒著暴露的風險,請來神醫為他診脈開藥又怎么值得原本隱于暗處的圣女親自出面相救
除非,那不是一個廢品,不是死有余辜的魔教中人,不是能拿來犧牲的垃圾,而是他們不愿割舍、被卷入無妄之災的友人。
計劃就在這里產生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