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笑走得很穩,扶住我的手也很穩,但我心里很慌。
即便他一團和氣,見面就送禮,又是狗子和道長的師父,但他畢竟是武林正道的魁首之一,他的師父早年還殺上過魔教總壇,重傷過老教主。
我和他,大概就像是身經百戰的貍花貓和剛出窩的小老鼠,別說當作點心吃掉,估計拿來玩耍都嫌太小。
我何德何能啊,讓他老人家攙扶著我
“于道長和任兄被王不救抓了,裴掌門您”圣女說得對,與其關心魔教,還不如先去救自己兩個寶貝徒弟啊
“無妨,年輕人吃點虧是福氣。”裴笑極其淡定。
“您知道王不救要做什么還有林琦之前做了什么”我又問。
裴笑看著我,微笑,像天底下每一個欠揍的神棍般,高深莫測地說道“著了魔的人做著了魔的事罷了,不算什么新鮮事兒。”
我一時吃不準他在說誰。
我嘆息道“你們就沒一個人肯和我說實話,只有于道子是真心的。”
裴笑樂了,點頭很是贊同“可不是,真真向來是天生道體、赤子之心,從沒有那么多彎彎繞,活得通透又自在,這才叫逍遙游。我這個做師父的也比不得他。”
“人活這一輩子,總有一些執著,如果放不下,就成了執念,執迷不悟就要著魔,別人再怎么勸都沒有用,只有從萬丈高崖摔下那一刻時,有些人才能醒悟過來。”
我瞅著老裴頭,問道“掌門是道家的,怎么盡說些佛家話”
“哈哈”裴笑笑著搖頭,“佛與道,又有什么大不同的”
很好,不愧是神棍掌門,你看這大師的說話方式就是不一樣。
我知道除了道長外,誰都特么在騙我。
我是咸魚,但我不是傻子。
任東來在騙我,他裝著對王不救的事情毫不知情,裝著好像于道子的失蹤渾然不知,但王不救的話早就出賣了他。
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王不救不肯給我開藥時,他對任東來說的“橫生枝節”這四個字。乍一聽,好像是擔心任東來救了魔教中人會引火上身,但細細品來,什么叫橫生枝節那是在告誡任東來,不要因為一時心軟和沖動,破壞了他們之前制定好的計劃
王不救與其說騙我,倒不如說,他根本不屑和我解釋什么。他身上的疑點太多,看著仿佛是個幕后黑手,但問題是他為什么要做這些事他和任東來的計劃又是什么既然做了大反派,又嫌任狗子心軟,為何自己還要給我送藥,安慰我“他們不會有事”
還有圣女大人,云心鳶說的話,我能全信才是智障。先不說她根本沒有解釋身上的冷香是什么,沒有解釋床下手印如何來的,甚至也沒有提到和她一起失蹤的薛媛媛,光是她說自己被藥控制了,我特么就不信
王不救看上去很像個傻子嗎他明知道圣女的身份,緣何要冒這個險,將圣女一直當作“侍女”帶在身邊,甚至帶到我的面前來是生怕自己的計劃太過周密,打算給自己找點麻煩嗎還有圣女是否知道江南舵有叛徒的事情
還有裴笑他顯然知道很多東西,剛才那個見面,他實在表現得太過親密了。好像我不是等著砍頭的魔教中人,而是來做客拜訪的小輩,而魔教圣女也不是敵人,而是他徒弟媳婦似的,淦,這語氣真的很像要把云心鳶和任東來湊對啊
但我又能怎么辦呢我是能質問蜀山派掌門和魔教圣女還是能抓著王不救和任狗子打一頓我只是一條廢掉等死的咸魚罷了。
裴掌門將我送回到柴房,重新扶著躺下,聽到我深沉又無奈的嘆息,便安慰道“何必如此憂愁呢,薩寧”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難道裴掌門喜歡什么事都被瞞著,連問都不能問出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