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憐見的,我馬不停蹄跑了一天一夜,連那匹可憐的矮種馬都翻白眼吐舌頭了,我都沒能見到圣女那小丫頭和胖虎的蹤跡。
這不可能
圣女好歹是先跑了幾天的,追不上倒也正常,但少教主也就比我早了半天。他那匹心愛的馬駒我也知道,叫什么“乘風”,一個很酷炫的名字,但那種血統尊貴的高頭大馬,更善于短途沖刺和戰場拼殺,用來翻山越嶺還真跑不過專用來運貨的矮種馬。
要說跑岔了路也不可能啊,從我們魔教總壇到第一個還算富饒的城鎮,唯有這一條官道,少教主的馬連長途都跑不了,更別說跋山涉水走密林的小路了。
難道我漏掉了什么
我停留在官道旁的一處茶攤邊,把那匹累麻了的矮種馬交給攤主的兒子,給它喂點草料歇息下,自己則坐在半舊的長凳上,讓攤主上了一壺大葉子茶,努力回憶趕路途中,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東西被我略過了。
我記得昨晚月黑風高,我騎著小馬“得得得”的,一路絕塵而過的時候,好像是聽到了一些詭異的聲音,像是風吹樹葉的響動,但如今仔細想來,又像是有人輕輕嗚咽哭泣,又或者是路邊的野貓叫
臥槽,這是什么聊齋志異的劇情
正在我仔細回憶,那個女鬼般的哭聲和少教主聲音到底有幾分相似的時候,就聽到耳邊一聲暴喝“你找死”
來了,來了在江湖混的標配,路遇斗毆事件1
這種事情有多常見的,那就是茶攤的老板和他十來歲的崽兒,一臉淡定地看著兩三個大漢圍住了矮桌前的一個男人,還有心情和空閑把自家鍋碗瓢盆都收起來。
韓非子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俠以武犯禁。
公權力的缺位,必然導致私權的無限擴張,大俠就是這種情況下必然的產物。所以,越是繁華的太平盛世,俠士反而越沒有發揮空間,等到了我所處的現代社會,大俠就只存在于舞臺和武術招生班的宣傳簡章上了想當大俠先看看羅翔老師的刑法課去吧
大俠的存在,對平民百姓來說,就是飲鴆止渴里的“鴆”,他們是主持正義的解藥,也是證明世道不公的毒藥。
哦,犢子扯多了。
我暫時把招人嫌的胖虎忘在腦后,反正他都哭了一晚上也沒事,再讓他多吃點苦頭,更好勸回去。我一邊用陶碗喝涼茶,一邊饒有興致地看別人打架斗毆。那三個大漢來者不善,手上都有家伙事,但看衣服卻瞧不出門派出身。
這樣的才麻煩,若是統一制服的,多半都是大門大派的弟子組團辦事。而那些大門派在江湖混,素來混的就是一張臉面,所以做事講究得很,哪怕是尋仇都要師出有名,甚至提前邀約。
但這種小混混武人,可就百無禁忌了,什么下三濫的手段都用的出。
被三人圍住的男人仍舊坐著喝茶,頗有幾分深藏不露的大俠風范,但旋即便破了功。當那柄精鋼大刀一聲招呼不打,就往男人頭上劈之時,他靈敏異常地扔了茶碗,就地一滾,險險避過了這一刀,而本來就不結實的木桌則代替他當場散了架。
于是乎,我便端坐于茶攤上,面無表情地觀看了一場在泥地上各種閃轉騰挪的好戲,這男人活潑得就像一只剛放出門的二哈。姿勢動作毫無章法,臉上卻露出狗子般的警覺。
他的扮相本就不講究,胡子拉碴的,頭發也沒梳好,衣料款式更是普通,如今在泥地里滾了一圈,愈發像是誰家散養的土狗了。
好在這一番下來,他也沒受傷,倒把三個壯漢累得喘氣。看得出,這三個壯漢不是名門出身,只會一些粗淺的外家功夫,仗著一把子蠻力和手中的精鋼兵器逞兇罷了。
但事已至此,不繼續砍人是不現實的,大哥好歹也是要面子的,人在江湖活的就是一張臉皮。他們略加休息,便又舉起大刀沖去。男人在地上又打了個滾,眼看著就滾到了我的腳邊,他抬起頭,用那雙格外有神的大眼睛盯著我瞧,和我“深情”對視了三秒。
在這三秒里,我仿佛從他眼神里讀出了太多信息量,以至于我覺得那是自己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