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鎖能相互靠近,保得吟兒性命無憂只有這一點,是她被祁連山束縛唯一的好處,也是林阡說服自己和別人都不魯莽的借口,還是后來平伏所有人怒氣與沖動的理由。
終于,對吟兒他比誰都決絕,沒有伸出援手、不與洪瀚抒沖撞,令黃鶴去都禁不住嘆息梟雄無情,也令盟軍中諸多小將都咽不下這口氣,他們會覺得憋屈,窩囊,會不理解林阡,覺得不報復恥辱極了。
其實說實話,林阡也是人,哪里不會有這些類似的心情,可以說這一個月他心里積累的負面情緒,比任何人都多,加上對吟兒在祁連山軍中的處境擔憂、以及素日對戰事的運籌和參與雜亂無章,煩心不已只能在每個夜晚無事的時候,找個人煙稀少處讓自己冷靜,看著蕭瑟戰野,吹風吹到麻痹,紙都懶得去燒,偶爾會想起當年初涉江湖的輕松,想何時起何故會走到今天這樣繁冗,偶爾則腦中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一個月來,都這樣度日如年。
所幸,這些日子細作傳達的吟兒都是生龍活虎的,方才令他不救吟兒的愧疚和悔恨少很多;在樊井與紅櫻的私交東窗事發之后,他對細作們基本都要求蟄伏、少許繼續就近保護吟兒;當洪瀚抒竟然開始打盟軍,他不想吟兒憂心盟軍,所以戰事都瞞住了她,只對她說,少打架;如此種種,以為起碼吟兒是平安的然而這幾日細作傳達,吟兒病情又有反復,只因洪瀚抒斷絕了樊井送藥的可能,并派人監管住了紅櫻陸靜軍醫等多人。洪瀚抒,竟這樣不管不顧地置吟兒于死地
先前林阡容他讓他,只因大敵當前不該找錯對手,但既然好說歹說瀚抒都一定要與他為敵,還何必以什么大局為重是時候將紅櫻和吟兒都帶出來了,哪怕他承認洪瀚抒武功比他強,決一死戰不可以嗎無所謂局面變得更亂
一霎林阡攥緊了拳林阡,林阡,何以你卻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心
人煙稀少的地方,有一雙腳步也來了,像是偶遇,也像心有靈犀。
那人心念繁復、百感交集,也想找個僻靜處呆一呆,卻意外發現,他師父也在這里,竟好像跟他一樣不見容于這個世界。
好笑啊,他辜聽弦一向認為,只有自己不為世界所理解的,怎么連這個呼風喚雨萬人中央的盟王,也會有這樣孤立無援彷徨無助的時候嗎。
然而這一刻,看著師父他孤寂清瘦的背影,聽弦忍不住心中一顫,設身處地,確實,師父他很難很難可是聽弦以為師父會應付自如,至少人前的他游刃有余。
“聽弦。”林阡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見了他,他一愣回神,望向幾步之遙的師父,遲遲不肯恢復叫他師父,雖然怨念沒那么重了,可還是有點芥蒂,知道他很為吟兒牽掛,于是說了句不像安慰的安慰,“別太擔憂了,她不會有事的。”
“聽弦,盟軍多虧有你。”林阡發自肺腑地感謝他,所幸有聽弦為他分憂,他戰洪瀚抒后甚感辛勞,以為黃鶴去解濤薛煥會對他采取車輪戰,然而,聽弦竟代替了他、一次次地超出意料。
“也是我分內的事。”聽弦說,兩人四目相對,都各自愣了一愣,終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聽弦越打越好了,可是與林阡竟如越走越遠了。是的此刻林阡沒有師父的威嚴,聽弦卻也沒有徒弟的羞澀,只是上級的贊譽和下級的客套,他們各自都懂,中間橫著一個田若凝,那個雄心壯志要幫他們和解的鳳簫吟,如今也被人給拿捏著
靜寂片刻,師徒倆都還在嘗試組織語言,萬萬沒有想到,打破沉默的會是別人“金軍夜襲”
逃避不了人世太久,就又被緊急戰報喚回。不容思慮,只有都轉身走,征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