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阡應接沙石之前,完顏永璉的劍已經削落他好幾縷頭發,而林阡以血化沙的同時,完顏永璉的劍明明已抹到了他的脖子,卻偏偏只差一步,差一步,林阡沖過他的內力屏障,就在這第十招末奮力走出了完顏永璉內力限定的兩步之內
完顏永璉劍上儼然見血,林阡和身首異處就差毫厘,卻可惜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那時完顏永璉顯然詫異,在第十招的起始,他明明見到林阡眼里的服氣和認輸,但一招后,化為如斯決絕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阡的原則就是這樣,可以認輸,但絕不放棄。
空前死寂。
乍見林阡臉色慘白僵立,而王爺也表情凝重沉默,在場的誰都沒捕捉到結局,于是金宋軍兵都屏氣凝神,等待宣判,金人們翹首期待林匪的頭顱從脖子上掉下來,宋兵們則尚存一絲希冀默念最好是完顏永璉倒下去唯有吟兒,奢求他二人都安好。
終看到林阡以刀拄地、伸袖一抹、熟悉的笑容嶄現臉上,宋軍全然大喜,他還活著,他撐過去了吟兒即刻沖上,給他手臂止血,慌張急迫如她,那時對身邊一切都視若不見,心中眼中獨獨剩他一個
金軍又驚又疑,凌大杰拋出疑問“林匪他是平是敗”高風雷也一臉不信“該怎么算”這個疑問,連完顏永璉也無法回答。
“林匪,王爺已割你一半頭顱,剩下的一半、便自己結果了吧。”黃摑說,確實林阡脖子上有傷,某種意義上講算是輸了。可是,“明明王爺說的是,撐過十回合,沒說不傷,只說不死。”吟兒即刻開口反駁,高風雷提醒了她抓住比武制度的破綻
該怎么算怎么算是平是敗,他們事先可沒說清楚比武規矩,所以造成本場比武作廢,可惜刻不容緩,陣法的崩塌使他倆沒辦法重來,此情此景也迫使王爺早作決定;但若要林阡自刎,宋軍固然不從那時凌大杰不免感慨,如果只打九招多好。九招末林阡真是鐵板釘釘的死。
正因難以辨別,一時相持不下,反而戰意升級。
吟兒給林阡脖頸止血,見他虛弱吐血渾身是傷,當下就連僅剩的良心譴責都沒了,尤其是林阡現在這個狀態下還能固執地護住她和小牛犢滿足地微笑著這份固執,這個微笑,霎時就教她把自己和家國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如果下一刻金軍要不顧一切殺他,她一定與他們所有人搏命,哪怕全都同歸于盡,也要保他安然無恙,所有人,包括父親在內攥緊拳頭,痛下決心,為他林阡一個,寧做十惡不赦
狂風乍起,她一把將站立不穩的他挽住,從此后他的頑強傳遞給她,她支撐著他一步步往宋軍走,“不去管比武勝負,用不著他們宣布”金軍殺氣近在咫尺,她攜惜音威懾四面,背對父親頭也不回。
“吟兒”林阡體力透支神智卻還是有的,覺察出她的堅定是多傷魂,也許,吟兒就是從此戰起徹底割斷了和家國的聯系。當她心里有他時,就注定了思念父親不被允許,就注定了她在救他的時候腦海里別的任何都不殘留了。
而他,竟果真不能為她挽留什么,只能給她這身軀的溫熱,填補她鐵石心腸的傷口,在這風波中相攜相擁,以生命和她相互依靠。
“敗就是敗,證據確鑿還狡辯什么林匪休想走”束乾坤拔劍而上,見他動武,邪后也盛怒拔刀,束乾坤和邪后各被人拉停,卻停不了金宋劍拔弩張。阡吟兩個,也被迫從行走中停下腳步。
“黃摑,乾坤,今日戰局,一言難盡。”完顏永璉是這里最了解這第十回合的人,最有說話權,但黃摑明白,王爺之所以退了一步,是因為大陣將傾不容再拖“王爺然而,真正的平局豈連頭發都斬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