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阡一回川蜀,便立即從天驕口中得到了火災詳情的描述。那場火發生于短刀谷“萬尺牢”、“青楓浦”兩處,損失也集中在百里笙、洛知焉、景州殿這三個毗鄰家族,火勢之大,前所未見。
奇也奇在,這場火不符合曹范蘇顧一貫的作風。如果是以前的他們,雖然可能會和金人合作,但只會暗中放火,不可能造出那么大的禍亂,引發那么明顯的騷動天驕不無疑惑地說“那夜有不少控弦莊的奸細,被秦毓召集,大張旗鼓闖入了景家和洛家,肆意燒殺作亂。”在短刀谷中都能“大張旗鼓”“燒殺作亂”,那要放肆到什么程度聽起來近乎荒誕
更加奇怪的是,大火之中,景家和洛家這兩個中立家族遭到了如此浩劫,百里笙這邊卻完全不是一個狀況,“那晚景洛兩家遭到秦毓掃蕩,百里家的牢獄則是被賀若松闖入,沒有出現公然的燒殺搶掠,卻也因為火勢兇猛、煙氣太濃,死傷了一些人。那場火過去半個月后,走到焦土之上,還覺煙氣刺肺后果甚為嚴重”顯然令人很蹊蹺,同一場火,為什么義軍這里沒有出現同樣大片的兵馬“有傳言說,賀若松之所以沒有暴露出大片的兵馬,是把金南前十的高手們暗中插入了義軍之中,企圖用這些高手實施更大的摧毀計劃。正巧最近幾日奸細猖獗,反而驗證了這種傳言。”
也就是說,當夜短刀谷中的那場大火,確定的主帥就有賀若松和秦毓兩個,兩者的處事方式不一樣,秦毓偏于暴戾野蠻,給景家洛家造成的是直接的摧毀性攻擊,而賀若松行事穩健卻毒辣,給百里家留下的是長時間的惶恐不安。相輔相成,相互加重。卻又存在著太多的蹊蹺,引得眾說紛紜。
林阡更聽得出,一個月來,天驕忙于重建“萬尺牢”是何等辛苦,期間,天驕也不是沒有調查過火災詳情,但當夜的幸存者,要么是獄卒,要么是群眾,九死一生,很少有人愿意重提夢魘,天驕一直都是私下調查,大體清楚之后便停止了征詢,不再打擾那些人免得再碰到他們傷處。這種做法,是天驕體恤人情。
但鑒于目前狐兔橫行、人心不定,是時候該平息恐慌、驅除惶恐。林阡明白,當前這個關頭,必須找一些目擊者出來,集合在一起,在所有家族的首領面前公開地陳述事實,如此,才能止歇揣測、安定軍心,一勞永逸。據天驕所說“蘭山大夫也是當夜的目擊者,她見過賀若松并在他刀下逃生”。林阡對別人愿不愿說沒有把握,但是這個天性樂觀的蘭山,一定不會介意回憶當夜的慘景,所以絕對不會漏了她一個。
“天驕,既然我們不能掩住謠言者的口,那便讓愿意講的目擊者講出來,讓一知半解的,和一無所知的,一次就掌握真相。”林阡對徐轅征求同意時,曾如是說。
公開當夜詳情。這是川北軍和黔西軍會師之后,林阡要做的第一件事。事情發生了一個多月,不應該再七嘴八舌,更不能以訛傳訛。黔西軍有權知情,川北軍必須篤定。
處理完宋賢箭傷,蘭山立即來到林阡所在的“鋸浪頂”,受寵若驚竟然眾將都在,因為人數太多個個都英雄蓋世,所以像蕭溪睿謝云逸那么身份尊貴的甚至都沒地方坐。感覺這里真是虎踞龍蟠蘭山不禁發自內心地為盟王驕傲。當時百里笙已經向林阡坦白了死傷人數和具體損失,蘭山來的再巧不過。
“據說賀若松救冷冰冰之時,砍傷過一個正在給冷冰冰送飯的小女孩”寒澤葉看到賀蘭山的時候一愣,回憶起天驕告訴他的話“難道,是她”望著這個活靈活現的小姑娘,哪里像受了傷的人。“弱者”的印象,瞬即被顛覆。
“是啊,之前就送過好幾次,已經和她說得上話了。那天原本是鼓足了勇氣,想與她相認的。卻忽然失火了”蘭山才知原是為川北大火之事,“她說,她跟我,很是一見如故。”
“若非冷冰冰想要留你活口,賀若松就真的犯下大錯,再一次,差點置親生女兒于死地。”林阡嘆道,“他賀若松英雄蓋世,誰想到會這般可悲。”
“不過,他最終也沒有犯下錯啊,那就沒什么可悲。”蘭山一笑,徐轅一怔,這小姑娘好樂觀的心態,旁人提起那場大火,都是三緘其口,惶恐不安,她卻如此
林阡點頭,面色溫和“可以給大家講講嗎,賀若松他到底帶了多少人”
“只有他和十幾個接應。那些接應武功都不甚高強,大多數當時都被獄卒殺死了。”蘭山如實敘述。
“他們劫獄之時,火勢已經很大。有八九人潛入獄中,剩幾個繼續放火”“確實不像景家洛家那樣有大片兵馬,但火勢比他們那邊要兇。”“不止放火,他們還投毒了”見賀蘭山都能開口,另外一些被找來的幸存者,終于也啟齒回憶當夜,他們親身經歷的講述,比任何傳言都真實。諸將在旁傾聽,皆覺身臨其境,不禁義憤填膺。
“可見賀若松放火,純粹是為了制造慌亂、方便劫獄。”徐轅也解釋說,“他本身沒帶兵馬隨行;火勢兇猛是環境所致;連投毒都用到,是為了給劫獄增添把握,更加說明了賀若松身邊無一高手的事實。”
“既然如此,各位應該都已經了解,關于賀若松率南前十侵入短刀谷的傳言無憑無據、子虛烏有。而且,我得到厲風行和落遠空的最新回報,南前十目前還忙于尋找著他們失蹤多時的小王爺,不可能有侵入短刀谷的意圖。”林阡本意在此,“近來谷中奸細猖獗,也絕非南前十的高手在醞釀著什么摧毀計劃,而是控弦莊早先送入短刀谷的奸細在相互接觸。眾位無需驚慌,做好防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