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畢竟多年來與義軍一起生活,難免要被草莽同化,其實此情此境,曹范蘇顧,亦早已不是純粹的官軍。
“再者,義軍變動,本身就不可控。便就讓林阡先得意一時,日后再對付他”蘇降雪努力平息了怒氣,勉強地說。
“最近幾日,大公子他,身體可好些”顧震問起蘇慕離近況,蘇降雪點了點頭“他一定會重新振作他,是我蘇降雪的兒子。”說到蘇慕離,他眼中總是有些慈父的情愫。
“年初,洛知焉與我們提起過,今年之內會將他的兩個女兒嫁到蘇家和顧家。蘇大人,適才宴席,他應該也與你提起過”顧震續問。
“不錯。”蘇降雪微微露出些笑意,“洛知焉總是這樣,急不可耐地要嫁女兒。”氣氛方才有些舒緩,眾人都相視而笑。
這位在中立勢力中位居第三的洛知焉,除了勢力很大之外還有一個特別厲害的優點,那就是女兒特別多,且個個都是美絕姿色,洛知焉自己實力平平,卻特別喜歡以“女兒外交”來博取較強勢力的眷顧和關照,女兒嫁給誰,那便是與誰示好的表現。
當洛知焉敬酒之時又提到婚事了,怎能不令曹范蘇顧心情舒緩至少他們可以看出,原來洛知焉還沒有完全傾倒向林阡,他不敢。
“我家家諾病了許久,也是時候娶妻沖喜了”顧霆自言自語。他的兒子顧家諾,是顧家唯一的香火,可惜卻是短刀谷家喻戶曉的病夫。
“而且,那個洛輕衣嫁過來,或可助大公子他重新振作。”顧震繼續對蘇降雪說,“大公子他素來嚴肅,唯有見到洛輕衣時,才會”
“他們二人的關系,我也知道。”蘇降雪點頭,半開玩笑,“我也早把洛輕衣,看做是我蘇降雪的準兒媳了。”
范克新看他微笑,點頭附和“這般看來,如今形勢,其實也不算特別嚴峻。洛知焉還沒有完全傾斜,依然可以回旋向我們這一邊;魏紫鏑只是暫時受制于林阡,日后難免不會重新振作;而寒澤葉雖然帶著四圣也投降了他,但辜聽桐卻不曾隨之一起,反倒投向了我們門下。”
蘇降雪忽然一怔“辜聽桐,是為什么甘心投效我們他明明是林楚江的徒弟”
“是十七年前的那次、與完顏永璉的隴南之役吧。”顧震嘆了口氣,“說到底,那次義軍犧牲的人,又豈止是辜將軍一個。”
蘇降雪眉頭一蹙,和顧震對視“犧牲的人,還有誰”
顧震忽然也心念一動“蘇大人莫不是又有妙計”
“畢竟不會有人,一輩子都在往上走。”蘇降雪狠辣一笑,“也該到頭了,是時候讓他林阡嘗試一次、意想不到的戰敗。”
日薄西山。
當林阡站在山頂上看死亡之谷,看著腳下蜿蜒曲折的路,和寸草不生的地表。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一個又一個的無底洞。但那里,本是為了同仇敵愾抗擊金軍才構建。如今,卻投閑棄置,經過它的,是宋軍一場又一場的勾心斗角。
不錯這是抗金應該凝聚的地方,可終究免不了風波,躲不過災難。外敵已然如此猖獗,南宋竟還有無窮無盡的內耗。
是真的,燹岡那一戰他就已經說過,南宋若亡,便亡于內耗。除非,他義軍真正有一天完全地壓制官軍那才是真正的毫無后顧之憂
壓制官軍。這就是他父親的理想,如今他也看清楚了,是不得不壓,且要盡早,盡快。要對抗金朝,首先就不應受制于宋廷今天有官軍要對義軍侵吞,他日難免不會在金宋大戰時后院起火
也許,父親他當年,也不是主動要壓制官軍的吧。是人引起了形勢,還是形勢比人強
現實很慘淡,可是越接近理想,越發現它比現實還慘。短刀谷,這一支抗金的最強勢力,竟在威懾金朝的同時,自我演變為一個最大的禍害。
但這條路,是再不好走,也要走南宋的西線,在魔門、黑道會全然降伏之后,他下一個要懾服的,就是短刀谷
“吟兒,我已下定決心,一定會撕開這里表面的和平。”
短期之內,就算蘇降雪和魏紫鏑都不會輕易敢出手,川北之戰,也必定少不了他們任何一個。因為,要出手的人是我,是飲恨刀林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