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第一次得見王爺,有幸得到構陣的任務,尚沒有來得及離開王府,便被王爺留住。那一天是驚蟄,也剛好是她十二歲的生辰,宴席上,他看見王爺收養的她姐妹三人,一眼便清楚哪一個是王爺最喜歡的楚風流,她一身戎裝,在開場歌舞撤去的剎那佩劍出場,片刻全場驚艷,或是為她舞,或是為她武,軒轅九燁難以否認自己有驚詫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劍圣劍王劍神劍絕可是那少女的劍法脫俗,毫無半絲班門弄斧在那一刻,軒轅九燁已經確定,她楚風流,便是他陣中第一人
九年前,八年前,七年前,王爺府中尋常見,他曾淪陷她眉眼,她也流連他身邊,已不算青梅竹馬,因為在一起也是合作殺人,他以此為業,她因此報恩,談笑風生間,敵匪聞風喪膽,于是毫無危險,走過重復單調的無數日夜,仍沒有愛情,卻擁有回憶。殺手生涯原是夢,直到舊景變成黑白再難去拼湊,每當想起,都覺得那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六年前的寒冬臘月,他發現每次策馬去王府,她都是他心頭唯一一簇溫暖的火焰。也是六年前的除夕之夜,他首度遠征路途遙遠,臨出發前他只想看見她一個人,他以為她會像別人一樣,縱使不說平常人的語言,按她性子也該鼓勵一句“天驕本應殺人無數,匪類不絕,不可歸來”,可是,她足夠冷靜地為他擦拭佩劍,出人意料地嘆言“若能馳騁沙場,一生一遍都無妨。”也是這句話,讓當年的他心念一動,他需要一個這樣的女人,好讓他何時何地都無后顧之憂。然而,這樣的女人,不會沒有第二個梟雄想她。
五年前,縱是王爺也不可能再留她,要為她覓婿,完顏家的兩位公子,卻都蠢蠢欲動,軒轅九燁對此沒有半刻糾結若真有緣無份,他也不會為了她與誰作對,她也不會稀罕他這樣做。她被冊封為完顏君附的王妃,等完顏君附剿匪凱旋立刻成婚,誰料,一向表現平庸的完顏君附,在連打了幾個糊涂仗之后,被越野山寨擊潰,散兵游勇到了河北,再遭河北義軍打壓流落山東音訊全無。楚風流獨身一人遠赴戰地,在沂蒙、泰山諸多山寨勢力間周旋長達半年,終于將他救回。自楚風流至山東之后,完顏君附作戰水準一日千里,連戰連捷步步高升,昔日盜寇云集的整個山東,無數匪徒接受招安或自行解散。而這些,都僅限于傳言,那時的軒轅九燁,生活重心全在構陣和了解對方的陣營,與楚風流的人生不再相關,不屬于自己的領域,又何必去管。
四年前,構陣基本完全,獨缺一刀,東方雨眾門客神乎其神,指引九燁立即去山東泰安,尋得最后一刀。也是抵達之后,軒轅九燁才發現,完顏君附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戰績平平的大公子了,而是處于事業鼎盛、軍心臣服的王爺,攜手紅顏,立馬山東第一峰。他大軍到處,草莽流寇潰不成軍。也是這完顏君附,第一個喚楚風流作“戰地女神”,當年的大王爺和楚風流,天造地設,羨煞旁人地登對,她看他位高權重,他視她女中豪杰,軒轅九燁想,所謂愛情,不正是這樣,對方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戰地女神”的稱號隨即在戰場傳開,完顏君附亦名聲大震,當年的他,不過二十歲,而楚風流,年方十八。
一切,仿佛塵埃落定。只要再過兩三年,完顏君附一定會成為朝廷器重的大將,前程似錦,無限榮光。
可是,命運會轉折。
連軒轅九燁也想不到,后三年,事情會變得怎樣紛繁而復雜。
也許,地位一下子升到不能再升,就意味著立刻的一落千丈,當完顏君附享受輝煌的同時,不察下坡的路已經為他鋪好。便在他常勝不敗的泰山腳下,誰也沒有料想到有一家山寨會迅速壯大,一枝獨秀那家山寨,人才濟濟,強將云集,像是一夜之間平添出來的,卻來勢洶洶,不可抵擋紅襖寨
嘆江湖新舊交替太急太快。當時紅襖寨里最突出的兩個人物,驍勇善戰的吳越不過十七歲,而以潺絲劍獨步山東的楊宋賢剛足十五,自古英雄出少年。
又或許,當年他倆雖銳不可擋,終究是初涉江湖,只要用一些陰謀陽謀,足夠輕易去除,扼殺于最初。可是,往巔峰進發的完顏君附不能容忍自己有絲毫的瑕疵,每一次可能很小的挫敗,都會令他神傷數日,軒轅九燁旁觀者清,知道完顏君附的輝煌,可能一去不再。對紅襖寨的最后一次圍剿,完顏君附近乎傾盡所有,包括當時在山東作戰的所有麾下,也包括一直與紅襖寨暗斗的薛煥解濤與柳峻。當楚風流領軍困住楊宋賢的一刻,所有人都以為戰事完整落幕,偏偏在重要關頭,吳越圍魏救趙,成功地以少勝多堵死了完顏君附的出口,迫使楚風流撤回,縱容了紅襖寨一線生機
細細算起,其實那一戰金國大捷紅襖寨損兵折將部分解散,談孟亭差點被柳峻暗殺,吳越與其余人馬一度失去聯絡,楊宋賢也遭遇首場敗戰
可是,完顏君附不能面對這個鐵的事實,圍魏救趙的策略里,他完顏君附可以做齊,可以屈尊做趙,卻怎么可以做魏更傷人的是,吳越在險急之際挑他完顏君附做楚風流的弱點,那計策,傳言還是一個小頭目提出來的連一個小頭目都可以瞧不起自己、打敗自己,完顏君附的打擊可想而知。從此以后,徹底挫敗,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