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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是淅淅瀝瀝的春雨,她偏愛這種陰沉的天氣,總會屏退宮人,坐在窗前看著廊下的雨,一點點地敲打著屋檐。
風吹過廊下掛著的古青色鈴鐺,沒有聲音。
“十一姐姐,先生沒有來,這鈴鐺是不會響的。”
她回頭便看到了李朝露,一襲雪白的襦裙,十二歲的少女挽著可愛的小發髻,抱著一壇子酒,站在門口,沖著她怯弱地一笑,笑容卻藏著一絲的,嫉妒。
“誰讓你進來的”
“宮人不敢攔我,姐姐別怪她們。”李朝露將手中的酒放在門口,微笑道,“聽聞姐姐砸了先生的箜篌,砸了便砸了,先生說會給我找一架新的樂器。
這是姐姐的酒,忘記在孤云山了。往后,姐姐大約是沒有機會去了,十九就替姐姐帶過來了。”
那壇子才從樹下挖出來的女兒紅,酒壇子上還沾著梨花的清香,是她埋在梨樹下的酒,上面系著的紅絲帶都已經黯淡無光。
她起身走到十二歲的少女面前,看著她青澀沒有長開的小臉,紅唇勾起,冷冷說道“十九,再過幾年,等你手上有足夠的權勢再來挑釁十一姐姐吧,現在的你,太弱了,碾死你都顯得那樣的無趣。”
李朝露小臉煞白,許久朝著她福了福身子,笑道“那我便回孤云山了,對了,之前姐姐住的那間木屋,現在是我在住,里面的很多舊物都被我扔了,先生,也沒說什么呢。”
她唇角笑意加深,冷冷地看著她,李朝露臉色微微蒼白,轉身跑出了長信宮。
她垂眼看著腳邊的那壇子女兒紅,將那壇酒一個人喝光了。
三月之后,她派人將光華門前靜坐抗議的書生袖子里的食物盡數搜刮走,不出兩日,那些硬氣的書生便挨不住餓,灰頭土臉地散了。
她開始感覺嗜睡,有時批著奏折會睡著,有時候在朝堂議事也會疲倦,太醫查不出病因,直到她嗜睡的時辰越來越長,中書令郎君從宮外帶了一名民間的圣手進宮。
她斜靠在軟塌之上,隔著朦朧的輕紗軟帳,看著那圣手為她把脈“殿下的征兆像是中了奇毒,像極了傳說中的百日醉。中毒初期時常嗜睡,中期會渾身酥軟無力,最后會在睡夢中”
后面的話圣手沒有說,只是聲音惶恐。
中書令郎君焦急說道“先生既然能診出是中毒,可曾有解毒之法”
“此毒惡毒,無藥可解,除非,除非找到傳說中的奇藥三春寒,只是三春寒比百日醉還難得一見,是傳說中延年益壽的奇藥,老朽祖上世代行醫,從未遇到過三春寒,這株藥大約是不存在的。”
“既然有記載,那一定存在過,我派人去找。”
“少郎君。”她縮回手,遮住已經有些酥軟無力的手腕,淡淡說道,“今日之事,莫要第四個人知道,我知道三春寒的下落。”
中書令郎君驚喜道“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她點頭,讓他送那圣手出了長信宮,然后強撐著困意,起來召喚宮人給她更衣,換了新裁的宮裝,清新的梨花襦裙,外罩著嫩黃的罩衫,只是氣色有些蒼白,她素來是討厭脂粉的,只抿了抿唇脂,讓人取下廊下的那枚古青色的鈴鐺,上了孤云山。
一別大半年,孤云山上老樹發了新芽,處處都是新翠濃綠的春日光景,只有她像是直接跨過了春秋,進入了寒冬暮年。
她帶著龍衛上山,進了蘭景行的院子,冷冷說道“把十九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