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比她還高出一頭的郎君,眼眸半闔,冷淡地說道“去年秋日里,我與郎君退婚,你不曾心生怨恨嗎”
她利用了他,事成之后直接踹開了她,她這樣薄情寡義的人,何苦呢。
中書令郎君溫潤一笑,甚是溫暖“許是臣還不夠好,殿下無需愧疚。”
她那時真真切切覺得被他暖到了,垂眼說道“你也跟來吧。”
早春的都城,滿城都是盛開的桃花,河岸邊的垂柳下都是沿途叫賣的小商販,糕餅酥糖的香氣順著窗戶飄進來,遠處青山重巒疊嶂,炊煙裊裊,她坐在臨窗的茶館里,看著市井百態,靜靜地發著呆,樓下婦人們的議論聲被風吹上來。
“聽說國師大人早春里經常下山,帶著小帝姬來體驗市井生活”
“我前幾日還見到了,真人比話本里的神仙還要俊俏,還給小帝姬買了一根糖葫蘆。”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呢。”
“見到了沾點好運道呀。”
她聽的有些麻木,這樣的話在帝宮里每天都有人說,想不聽都難,她三哥哥和七姐姐生怕她聽少了,隔三差五地來嘲諷一次,被她打出去,好了沒幾日又來。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硬如鐵,只是心口似被一根絲線拉扯住,一用力便千瘡百孔,流出汩汩的血來。血流盡了,是不是就不會疼了
“殿下,前方好像是尋鹿先生和十九殿下。”中書令郎君上前來,低低地說道,“尋鹿先生可推演天下運道,殿下與他有師生情誼,不如請上來喝口茶”
滿朝皆知,國師大人和她關系惡劣,才會另外收了一名弟子,不說,只是留著最后一絲情面。中書令郎君是希望她和蘭景行的關系能緩和一些,只是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是無法和解的。
她垂眼,看著走過青石板路,走上石橋的蘭景行,他帶著李朝露,在買一柄繪有桃花的油紙傘,素色身影如皎如月,清塵脫俗,身側的小十九也清純可愛。
是要下雨了嗎她仰頭看天,這個時節的春雨總是多。
“回宮吧。”她聲音淡漠,起身回宮,素色的袖擺拂過雕花木窗,逶迤地垂下來。她下樓,走的是和蘭景行相反的路,走出許遠,神思恍惚間撞到了拿風箏的孩童。
華麗飄逸的蝴蝶風箏掉落在地上,她俯身去撿,那孩童拿起蝴蝶一溜煙便跑開了。
“殿下是喜歡蝴蝶風箏嗎臣年少時經常為妹妹做風箏,若是殿下不嫌棄,臣為殿下做一枚,很快的。”
中書令郎君上前與那小攤上的商販交談了幾句,動手作畫裁剪,搭架子,很快就做了一個更精致更華麗的蝴蝶風箏,大大的尾巴隨風飄著,十分的肆意。
她站在路邊,摸著那枚風箏,最后剪斷了風箏線,看著它越飛越遠,直至看不見,這才回宮。
回去之后,孤云山上,有人送來蘭景行的書信,行云流水的字跡,熟悉而陌生,信上寫道,小十九到了學琴藝的年紀,選中了箜篌,希望她能將孤云山上的那一架鳳首箜篌歸還。
她看完之后,吩咐人將寢殿里的那架箜篌砸的稀巴爛,派人送上了孤云山,那天夜里,她半夜疼醒,在春寒料峭的季節里,將一盒子不曾送出去的信箋,扔進香鼎里燒的干干凈凈。
自此她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時她還不知道三個月之后她就靜靜死在了長信宮,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