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氏離開,沈翠伸手把筷子從他手里抽走,“沒胃口就別逼著自己吃。說說吧,啥事兒不高興了”
對著自家親娘,穆二胖就沒什么好裝的了,老氣橫秋地嘆息道“聽了方才那個哥哥的話,心里覺得很內疚。我真要是大哥那樣的天縱英才也沒啥。可我知道自己不是啊,要不是有娘想辦法,先生肯定是看不上我的,我就覺得覺得好像是我占了那個哥哥的位置,怪對不起他的。”
“別這么想嘛,要是咱們沒拜勞夫子,那孩子生病的時候,勞夫子已經離開縣城了,沒看他書都托人保管起來了嗎或許他們兩人再也見不著了,也就沒有今日的再聚首了。”
有些話沈翠沒好意思說,那少年知禮本分,但壞就壞在這份知禮本分上,對上不按常規出牌的勞不語,那真跟秀才遇到兵沒差別。
若勞不語真想收他,還能一直把人當肥羊宰甚至只記得小肥羊,不記得人家姓名。
但現在勞不語是自家胖兒子的師長,不好破壞他的形象,所以沈翠只說了時間差的問題。
沈翠想了想又道,“當然你說的也有道理,他一心向學,又格外孺慕勞夫子,資質又那般好,這都沒能拜入勞夫子門下,委實可惜了一些。”
穆二胖聽她這話就知道她在想辦法了,再聯想到白日里他娘同他說的要給他找個同窗的事,眼睛立刻亮了
母子倆現在是越發心意相通了,很多話不必細說。
而且到底周氏還在旁邊灶房里,雖說她這人勤勞討喜,但如今也不算完全的自家人。那少年的事還沒定下來,不方便讓她知道。
沈翠就沒再多說什么,把筷子放回他手邊,笑道“這下子能吃下飯了”
穆二胖笑著點點頭,拿起筷子,就著那白菜,喝著雜燴湯,香噴噴地吃完了兩個饅頭。
一頓飯吃了一刻多鐘,周氏照例收拾桌子,沈翠自己晚上少吃了一個饅頭,放到了準備給勞不語送去的那份飯食里,又帶著穆二胖出了家門。
這是穆家老宅里,勞不語和少年都換好衣服,簡單地梳洗過了。
尤其那少年,擦了臉,更了衣,雖然勞不語的文士衫又大又舊,但穿在他身上,自有另一種說不出的俊逸。
沈翠和穆二胖一人端著兩碗菜,一人端著饅頭和碗筷。
因少年腳上有傷,他們就把飯擺到了里頭的炕桌上。
他溫聲道謝,也上手幫忙。
饅頭裝在小盤子里,穆二胖擱菜的時候難免碰到一些。他已經算是很白凈的農家人了,但跟這真正的金尊玉貴的公子哥一比,他的胖手就像黑了一個色號似的。
那少年不自覺地也多看了幾眼。
穆二胖趕緊說“我手很干凈的,特地拿胰子洗了好幾遍。”
說著他也有些懊喪,“早知道等嫂嫂把前頭的碗洗了,我再用大碗裝過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少年急促地解釋,然后又咳嗽了兩聲,沈翠伸手摸了摸炕桌上的水壺,發現是冰的,便沒有給他倒水,而是舀了一碗熱湯給他喝。
他咳嗽時也不忘道謝,喝過之后才接著道“是我的錯,我不該亂瞧。”
他確實不是嫌棄穆二胖,而是看他的手白白胖胖的,還有窩窩,饅頭似的手拿饅頭,怪有趣的,他這才多看了一眼。
飯食是溫在灶上的,此時已不像剛出鍋時那么熱,勞不語就催著少年開動。
勞不語是個不講究吃喝的主兒,早上周氏做的煎饅頭片他就吃的格外香,這會兒正饑腸轆轆,立刻大口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