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沢就在她身后冷眼看著,他個子高,比鐘梔高一個半頭。安女士是不會做飯的。周沢從小到大接觸到的女性,所謂的會廚藝,其實就是會烤簡單的曲奇餅干,或者能親手制作巧克力。他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熟練地準備食材,切菜刀揮舞得像手指一樣靈活。
他很好奇鐘梔這樣的人,能燒出什么菜。
她熟練的起鍋燒油,將蒜末放熱油中炒香,然后炒青椒絲和茄子絲。油煙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很突兀,周沢在這個房子住了六年,第一次親眼看到油煙機運作。
很突兀,有點莫名其妙。然而這個莫名其妙闖進他家的少女開始炒第二道菜。
三個菜,一個青椒炒茄子,一個青椒炒牛肉絲,加一個西紅柿蛋湯。過程他一言不發,家里的煙火氣是如此陌生。好像這個空蕩蕩的房子突然活過來一樣,感覺微妙。
大約過了半小時,窗外的天空已經全黑下來。路燈亮起,風吹得花園里的樹東倒西歪。初秋的天是孩子的臉,白天還晴空萬里的,晚上突然變天。
鐘梔嗅到空氣中一股甜絲絲的草木腥氣,周沢已經回了客廳。
風吹動的窗紗飄舞,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少年還在游戲里廝殺,對一切視若罔聞。鐘梔關了火,連忙去關窗。回來剛好飯也蒸熟了。周沢單手插兜走過來,只不過一會兒他不止臉是白的,嘴唇也泛白。
鐘梔猜測他除了厭食癥,胃應該也不是很好。
不過這個人很奇怪,餓得嘴發白也不見他找東西填肚子。水扔在一邊也不喝,仿佛習慣了饑餓反而沒感覺。鐘梔是第一次見對饑餓如此麻木的人。反正她是不能餓肚子的。
菜的賣相非常不好。茄子炒的軟爛,都炒化了。上等牛排被她切得粗細不一,西紅柿蛋湯勉強能看。但比起他在外面酒店吃的,這種賣相敢端出來,他不會再去第二次。周沢藏住眼中的挑剔,懶洋洋地跟鐘梔去廚房盛飯。
菜雖然難看,但有一說一,米飯蒸得挺好的。
當兩人在餐桌旁邊坐下來,宣揚自己不挑食的周沢表情非常凝重。
大概沉默了一分鐘。
鐘梔敢肯定有一分鐘,他才仿佛下定決心地伸了筷子。
滿口質樸的食材清香,不咸不淡,不油不膩,入口即化。沒有香料的雜味,沒有味精的刺激。周沢面無表情地吃完一口飯,又夾了一大筷子放碗里。吃飯的速度明顯變快了。鐘梔瞥向迅速空了一小半的茄子,默默把筷子放到一旁的辣椒炒牛肉上。
周沢默默吃了半盤子炒茄子,見鐘梔吃牛肉吃得香。也伸筷子。
“”真的是見鬼,炒成這種鬼樣子,居然香的他久違的食欲都涌上來。
吃飯不到二十分鐘,周沢這張挑剔的嘴,一點怨言都沒有。不知不覺吃了兩碗飯。吃完他就捂著肚子,坐在一邊一動不動。
如果安女士在這里估計要嚇死,但安女士不在。
鐘梔默默看著,覺得或許周沢的厭食癥也沒那么嚴重。吃兩碗飯還算厭食癥的話,所有人都是厭食癥了。
吃完收拾干凈,鐘梔就準備上樓。
周沢瞇著眼睛,窩在沙發里懶洋洋地打游戲。鐘梔經過的時候,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下擺,“你去哪里”
鐘梔感覺自己都快習慣這個奇怪的人了“上樓學習。”
周沢睜開一只眼睛。
他像只被擼好毛的貓,吃飽喝足,舔完毛以后心情很好“你把教材拿下來,我們一起學吧。”
鐘梔頓時警覺,狐疑地看他。
“你這樣看著我干什么”周沢被這眼神搞得無語,“我也是個高三生好嗎”
“雖然是這樣,但是”她不覺得周沢是一個會主動學習的人上課看手機,下課談戀愛,幾天換一個,這種大少爺真的會學習
周沢快被氣笑,不滿地翻了個白眼“你不是我媽安排來陪我學習的嗎”
“”她是。
“花錢請人放著不用等于白費,我偶爾也會勤儉持家。”
鐘梔“”
“還是你想玩忽職守”
有,有這么嚴重嗎
“沒有沒有,我很敬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