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眼睛里冒出的是射線,賀乘風此刻已經火化了。
“你瞪我啊,”賀乘風笑容淡淡,“很可愛啊,陽陽。”
“我說過了,別那么叫我,很惡心。”
“可我喜歡,”賀乘風神情溫和如春風,“你的感受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
“上車吧,如果你還不想丟掉這份工作。”
張向陽上了車,他沒有系安全帶,雙手拉著肩帶,隨時都準備下車,“我勸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我不會離開這座城市,現在是法治社會,你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賀乘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著,目光一下一下地掠過張向陽,仿佛是在盤算什么。
他看著張向陽防備到了極點的模樣,用很柔和的語調道“陽陽,回到我身邊吧。”
張向陽不可思議地看向賀乘風。
賀乘風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我喜歡你現在這個表情。”
張向陽覺得自己寧肯丟掉工作從頭再來,也不想再和這個人說半個字了,他直接轉身推開了車門。
胳膊隨即被拽住,張向陽毫不猶豫地回首甩了一巴掌過去。
賀乘風像是早有準備,輕輕松松地就將張向陽的兩條手臂都攥在了手里。
“陽陽,你現在的脾氣可真是越來越壞了,是他把你慣成這樣嗎”
張向陽感覺到胳膊被攥得死死的,賀乘風的手指隔著薄薄的襯衣幾乎是像刑具一樣烙向他的肌膚,他咬牙忍痛,“放開”
白皙的臉一下冒出了冷汗。
張向陽看上去很疼。
賀乘風卻覺得他應該讓他更疼,至少也得疼得叫出聲。
靠得實在太近了,那股清新淡雅的香水味便如網一般向張向陽涌來,張向陽不由嫌惡地屏住了呼吸。
察覺到掌中所控制的身體有多僵硬后,賀乘風笑容愈深,“陽陽,你沒忘了我,其實我也沒忘了你。”
“有很多個夜晚,我總想起你。”
“想起你咬著嘴唇流著血,可憐巴巴地說你不疼。”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跟你分手嗎你現在一定覺得是我玩弄了你然后拋棄了你,我是個混蛋對不對”
“不是的,”賀乘風溫柔地注視著臉色發白的人,“是我心軟放了你一馬,你明白嗎”
緊抿的嘴唇松了,張向陽像溺水的人猛然上岸后喘著粗氣,胸膛也劇烈地起伏著。
賀乘風注視著他因呼吸急促而緋紅的臉,微微笑了。
“陽陽,即使99的時間我是個混蛋,勸你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個瞬間,我是真的為你好。”
“呸”
二十四年來,張向陽第一次沖人吐口水。
對象是他的初戀。
一個卑劣到他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人。
唾液落在顴骨,賀乘風輕垂下眼,嘴角微勾,“我可以當作邀請嗎”他陡然靠近,整張臉離張向陽幾乎只有薄薄一張紙的距離,“要我禮尚往來嗎”
“咚咚”
車窗門被敲響了。
賀乘風目光在張向陽臉上釘子一般下了一眼,他一松手,張向陽就推開車門沖了出去,將車門外的交警嚇了一跳,拽住人道“跑什么”
張向陽驚魂未定,看到對方的交警服時,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抓住交警的袖子,抖著嗓子道“警、警察同志”伸手指過去,身穿白襯衣的男人正低頭吹氣做酒駕測試,溫和中帶著歉意,“抱歉,沒注意這里不能停車,”他轉過臉看向張向陽,微微一笑,“看到老朋友太激動了,忍不住多聊了幾句。”
該說什么該怎么說
說面前這個看上去極度正常的人其實是個瘋子
張向陽眼神微凝著。
賀乘風抬了拇指,輕揩去顴骨的濕潤,在他的注視下在鼻尖輕嗅了嗅,笑容優雅而得體。
張向陽轉身就跑。
交警也沒追上去,反正違章停車跟副駕駛的人也沒什么關系,只是輕搖了搖頭,大白天的,兩個男人還挺激情。
張向陽一路狂奔回了出租屋,沖進自己的房間上了鎖,靠在門上用力呼吸喘氣,心跳得簡直快要從胸膛里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