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洲掛了電話,又靜坐了一會兒,才解了安全帶。
他剛才的確太沖動了。
他看到“我有點怕”,就想也沒想地拿了車鑰匙下樓。
所幸電話里張向陽的聲音還很尋常,陳洲沒有聽出害怕顫抖的成分,才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陳洲又看了一眼手機。
zz房東還是沒來,我有點怕。
凝視著這短短的一行字,陳洲面前浮現出很多個瞬間。
想到張向陽來辭職那天,孤零零地拎著東西,那么謹小慎微的一個人,像被扒光了一樣處于那樣難堪的境地;想到張向陽蹲在門口進不去;想到張向陽站在旅館前滿臉茫然
那些時候,張向陽沒有說過“怕”。
只會對他說“謝謝陳工”“陳工我沒事”。
甚至還會對他笑。
那些時候,張向陽真的不害怕嗎
陳洲向后仰了仰,心緒難以抑制的澎湃。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沒告訴他。
剛才張向陽卻告訴他,他怕了。
陳洲深吸了一口氣。
距離,是不是不知不覺靠太近了
張向陽沒走成。
在他要走的時候,很戲劇性的,陸耀祖來了,帶著一身棋牌室里沾染上的濃郁的香煙味道,板著張臉坐在張向陽對面沙發。
葉阿姨說了兩句開場白,都是沒什么實質意義的,顛來倒去就是要兩個人好好聊,隨后就出去了。
調解室內,陸耀祖立刻就掏了煙,在不準吸煙的調解室里沉著臉,悶不吭聲地點了火,猛吸了一口煙,道“你老是找人居委會干嘛小張,有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了,難道非要我點破不成”
張向陽的胸膛立刻緊了緊。
“陸先生,我們有合同的”
“我也有合同啊,”陸耀祖翹了二郎腿,冷笑一聲,“跟你男朋友簽的合同。”
張向陽登時瞪大了眼睛,“陸先生”
他神色倉皇,陸耀祖立刻不屑地撇過臉,不想看他,“小張,你摸著良心講,我爸把房子租給你的時候是不是比市場價一個月低100他為什么不就看你是個大學生,白領,市中心寫字樓上班,高大上呀,感覺你素質高,不會搞壞房子。”
陸耀祖手指夾著煙,痛心疾首地指了張向陽,“結果呢,你素質高嗎搞這種烏七八糟斷子絕孫的事”
張向陽一句話也沒說,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幸好陳洲沒來。
“搞就搞了,反正你房租沒少過我,我也管不著,對吧,我又不是你父母別看我,小張,你真別這樣看我,我跟你父母也差不多大,要是你父母知道了,嘖,打斷你的腿”
張向陽強忍著屈辱,輕聲道“陸先生,我們現在說的是退房租和押金的事。”
“你別跟我提錢,一提錢我就來氣”
煙霧隨著男人的手指飛舞,陸耀祖打一進來就冷嘲熱諷,此時才像是動了真怒,“你們兩個合伙的是不是耍我還問我要錢”
在陸耀祖磕磕絆絆的指責中,張向陽大概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具體操作,他不是那一行的,陸耀祖情緒上頭,說得顛三倒四,張向陽也聽不太明白,總之,賀乘風承諾用高于市場價一成的價格買下房子,最后達成的結果卻是陸耀祖在房價上吃了虧。
警察說的沒錯,像陸耀祖這樣小學畢業的拆遷戶沒什么文化,賀乘風都不用親自出面,兩個律師就把陸耀祖嚇得不敢多說了。
陸耀祖氣得要命,他是中介公司的常客,免不了在中介公司抱怨這件事,中介的人為了平息他的怒火,像講笑話一樣講給他聽。
跟你說個好玩的,你之前那個租客小張是搞同性戀的咯,玩得可亂了。
陸耀祖隨即想到看房那天他的懷疑。
那天發生了什么他具體也記不清,只記得當時的懷疑了。
張向陽三番五次地聯系居委會向他要錢,他也火了,今天一詐,立刻就被他詐出來了,這兩個人果然有關系
“你要錢,去問他要”陸耀祖猛地起身,對著地面啐了一口,“下三濫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