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像從前無數次一樣,他要怪自己嗎怪自己存在于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錯誤
眼睛酸脹疼痛,張向陽感覺到溫熱的淚水流下臉頰,面前仿佛出現了奇異的幻象,他站在那條鋪滿荊棘的路上,懵懵懂懂地看著來時走過的痕跡。
“張向陽,你怎么跟女生跳皮筋啊你,娘不娘啊,笑死我了。”
“班長,你這也太瘦了,像個女生一樣。”
“哇靠,李姐來了,快跑快跑,別被他纏上了。”
“向陽,你怎么那么娘們嘰嘰的,一個大男人,連酒都不會喝”
一幕幕畫面從腦海里滑過,一個攆著一個,飛快地跑到了盡頭那是他自己,茫然又惶恐地扭曲著身體,企圖將自己填入那個預設好的標準的匣子里。
瞳孔微微收縮,呼吸跟著急促起來,張向陽用力按住胸膛,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太過劇烈,好像心臟就要從他的胸口破開,血淋淋地快要掉到地上。
五臟六腑都被踐踏碾磨了個遍,哪里都在顫,哪里也都在疼。
從踏上這條路起,他一直都在忍耐,無形的惡意,有形的嘲諷,直到今天,工作、生活全都被打爛也還是忍耐。
張向陽想因為他有錯。
做錯了事,總會受到懲罰。
“如果我不是同性戀就好了。”
這樣的念頭不止一次地出現在腦海中,隨后懊惱痛苦,卻沒有解決的辦法,他只能努力,在所有能努力的事情上拼命去努力。
學習優異、工作勤懇、孝順懂事所有的東西成為了他粉飾“錯誤”的遮羞布。
可那些又毫無意義。
無論再怎么努力,也改變不了他就是個同性戀的事實。
那道路沒有鮮花,滿布荊棘。
張向陽從年少起赤腳踩上,磕磕絆絆踽踽獨行,他小心謹慎,生怕走錯一步,即使如此,受過的暗傷也早已不計其數。
但他沒叫過一句疼。
他始終認為那是自己選的路,都是他該受的,他沒有資格叫疼。
現在,他站在那條路上,回望過去,一路全是零碎血肉。
誰手里正握著那把最尖銳的刀
刀山火海在幻象中傾倒,將一切焚燒殆盡,道路盡頭的卻仍然是他自己,不知疲倦地切割著,砍光自己所有的枝蔓,只為迎合這個世界生長的方向,越是用力,越是因無法改變而絕望。
張向陽忽然笑了。
原來下手最狠的那個從來都是他自己。
他討厭自己,所以總是刻意討好別人。
他討厭自己,所以對所有受到的傷害都逆來順受。
他討厭自己,所以習慣了去認錯道歉卑躬屈膝。
是,他是同性戀,他認為那是錯誤,也討厭那個身為同性戀的自己。
可即使同性戀就是錯的,有沒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哪怕就只做對了一件事
“賀乘風,”張向陽一字一句道,“錯的是你,不是我。”
話說出口,字字沉重,卻像敲開了他身上無形的枷。
張向陽用力道“你騙婚,你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輕笑了一聲。
“陽陽,你長大了。”
“別那么叫我,很惡心。”
張向陽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一次,他掌握了結束的主動權。
手機卻像是不放過他的又震動了一下,信息隨即而至,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陽陽,我會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