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已經掛斷,張向陽仍然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靜靜地坐在客廳里,耳朵出了汗,與冰涼的屏幕貼在一起,黏黏的。
“咚咚咚”
“小張,在嗎”
“咚咚咚”
門被敲得震響,張向陽遲鈍地看向門口,薄薄的門擋不住外頭的聲音,一陣丁零當啷的細碎聲音過后,門開了。
開門的是房東的兒子,一看到屋里有人,他先是嚇了一跳,“小張,你怎么人在家不開門呢”回過神又掩飾性地將滿串鑰匙悄悄收了起來,“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也不接。”
張向陽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沒有追究對方在沒經過他允許的情況下擅自開門的事,他輕聲道“您有什么事嗎”
“大熱天的,你病了臉色那么難看。”
陸耀祖沒直接說出來意,先假模假樣地關心了一下張向陽的身體狀況。
對這個租客,陸耀祖一點都不熟,就知道張向陽是外地人,在市區寫字樓上班,是個白領,房租按時交,是他眾多租客中普通的一個。
這房子租出去之后,陸耀祖也是頭一回上門來看,目光很快地順著屋內轉了一圈,粗看下來,收拾得相當整潔,心里挺滿意的,“怎么今天沒上班哪”
張向陽坐著,陽臺的陽光從他背后射來,曬得背脊微熱,他順著話頭,道“病了。”
“什么病啊”
“感冒。”
“哦,熱感冒可不容易好啊。”
“是。”
兩個其實挺陌生的人一來一回地說話,陸耀祖心想這小白領說話怎么跟個機器人似的,讓人瘆得慌,“那個小張啊,今天來,我是想通知你個事。”
“您說。”
“這房子吧,是老爺子租給你的,老爺子去年冬天就得了老年癡呆,現在住療養院,這你也知道,哎,老爺子命苦啊,干了大半輩子的農活,老了老了,可算熬到拆遷了,可惜沒享過幾天福,你說家里拆了七八套房子,我也管不過來,老早就想賣掉幾套”
陸耀祖說到這兒,覺得自己暗示得夠明顯了,故意停下來觀察了一下張向陽的臉色。
哪知這小白領還是臉色木木的,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陸耀祖心想這是讀書讀傻了。
陸耀祖干脆也不繞圈子了,“小張,這房子我準備賣了,等會兒就有人要來看房,不好意思了。”
他話說完,就等著小白領跳起來抱怨。
畢竟剛收了人一個季度的房租,卻又背著租客偷偷掛牌,今天不打招呼地上門,藏備用鑰匙等等這些行為,陸耀祖心里清楚這些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早打算好了,今天吵一架也沒事,他一個本地人難道還怕個外地人嗎
可小白領還是那副僵硬的樣子,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都是飄忽的,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嗯。”
很溫和的一聲,陸耀祖的心頓時放進了肚子里,他面露喜色,道“小張,你放心,房租和押金我會退給你的,到時候你要再租房子,這棟小區里我有好幾個朋友,我幫你問問。”
“好。”
陸耀祖得償所愿,也不管張向陽說話的語氣怎么古怪了,大大方方地走進了屋子,“康啷康啷”地甩著手上的一大串鑰匙,“這房子你收拾得不錯。”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陸耀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個遍,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萬一哪個地方磕了碰了,他可是要從押金里扣的。
從臥室到陽臺,最后再到衛生間,陸耀祖不得不承認這小白領真是很細心,這房子給他保養得好好的,看得出來,他很愛惜這棟房子。
“嗯,蠻好的”陸耀祖背著手滿意地點點頭,一回頭又是嚇了一跳,小白領就站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魂倒像是回來了,就是回來的像是個幽魂,“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