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向日葵
大家好,我今年十九歲,現在正在讀大一,我喜歡讀書口味比較雜,基本什么書都看,平常也會運動,但是運動細胞比較一般,沒什么特別擅長的,還有我喜歡研究琢磨一些美食,希望能在這里找到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
帖子下面的回復五花八門。
“口味雜”、“運動”、“美食”、“一些朋友”這些詞匯被強行拆解到與性有關的方面,還有“向日葵”這個id也被調侃不已。
郵件上同性網站的背景貼圖極為清晰。
“公司里有志趣相投的朋友嗎可以聯系我,我是張向陽,一朵向日葵,一個同性戀。”
辦公室里開著空調,冷風吹拂著發梢,張向陽站立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電腦屏幕,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早上發生了那么多怪事。
是他在做夢吧
他太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性向,所以才會做這么離奇的夢。
“這個郵件是你發的嗎”
張向陽一聲不吭。
“張向陽,”hr語氣冷淡,“這郵件是你的郵箱發出來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個一朵向日葵是不是”
張向陽的耳邊嗡嗡的,他已經聽不清hr在說什么了。
“你的密碼怎么永遠都是名字加生日,”溫柔的臉龐滑過一絲寵溺的笑,“都不怕被盜號”
“師兄怎么知道我公司就在這兒附近”
“這很難嗎”
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而緩慢。
張向陽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漆黑的操場,他跑啊跑,跑得實在太累了,都有點喘不過氣了
“張向陽”
夢做得好長。
斷斷續續的,思緒亂得要命,一閃而過的片段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笑聲與哭聲都很尖銳,戳著太陽穴,像是要從他的腦子里蹦出來。
張向陽心想他果然是在做夢。
他得醒了。
醒了就沒事了。
張向陽睜開了眼睛,入目竟然是一片雪白,他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很遲鈍地感覺到手背上的冰涼,他轉過臉,一眼看到了手上插著的針,視線爬上去,兩個吊瓶掛在架子頂上。
這是醫院。
他住院了。
兩個信息不緊不慢地進入張向陽的大腦,然而張向陽還是沒回過神,他一點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么,手是冰的,腦子是空的。
直到護士推門進來,張向陽才略微恢復了一點神智,他問護士誰送他來的醫院,他掛的又是什么鹽水。
“救護車啊,”護士仿佛覺得很好笑似的勾著唇,態度說不上壞也說不上好,“葡萄糖和鎮靜的,你同事先走了,吊完水記得去繳費。”
張向陽點了點頭,“謝謝。”
護士走了。
張向陽躺在病床上又閉上了眼睛。
他什么也沒想。
像從前每一次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態一樣,他把自己的靈魂趕進了個小房間,小心翼翼地上了鎖。
張向陽閉著眼睛,側過身,將自己的身體微微蜷縮。
繳費出院的時候,張向陽接到了hr的電話。
“喂,向陽,現在身體怎么樣,沒事吧”hr的語氣很客氣,甚至可以說是親切,比早上與張向陽面對面說話時要柔和許多,只字未提早上發生的事。
張向陽的腦子一半還是空白的,他像是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渾渾噩噩地沉在湖底,另一個溫和機械,在繼續處理著他所收到的信息。
“沒事了。”張向陽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