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隊長的手朝龐涓一指,喝道“魏國厲害,但齊國的馬也未嘗不壯,劍也未嘗不利你能魏國要齊國宣戰嗎”
雷聲隆隆,暴雨急射在屋頂上,發出像冰雹一樣沉默的聲音,雨水連成一片轟鳴。
公孫鞅和龐涓都咬著牙,誰也不敢搭這個話茬。
魏國確實百戰百勝。可近年多戰,糧草和軍馬早已到了極限。
再加上去年暴雨,黃河泛濫,許多農田都被毀掉了,內務更是空虛。魏侯之所以這么著急修繕水利,便是想要改善糧草問題,積蓄兩年力氣,以謀求更大的戰爭。此刻,魏國完全是外強中干,雖然鄙夷齊國偏遠,但也確實不一定經得住再和齊國來一次大戰。
龐涓咬緊牙關,盯著賈隊長的臉,不知道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家伙,一句話就讓事態升級到了他不能不后退的地步。
他的表情開始扭曲,記憶在腦海中浮現。六博棋盤對面,孫臏自信耀眼的身影,他的手很長,手指骨節清晰,一顆棋子夾在指頭中間,啪的一聲。
懶洋洋的聲調師兄,我又贏了。
他又贏了。
朗朗的讀書聲,師父的夸獎,鬼神般的文字,天賜的靈感。這些全都是不屬于他。
師弟是天才,他是庸才,被嫉妒心扭曲的庸才。
他的面孔如石雕般僵硬,手指凍得失去了知覺,但還是平穩地執行了大腦的命令。右手抽出長劍,雨滴打在劍身上,滴落在地。
“把車簾掀開。”龐涓用低沉的聲音說。
公孫鞅詫異地瞅了眼龐涓,眉頭緊鎖。
賈隊長的眼睛瞇起來,雨水沖掉額角的冷汗。
“龐將軍也太猖狂了吧。”她高聲道,目光不住地往公孫鞅身上飄“現在發動戰爭,都不用經過國君了嗎”
“把車簾掀開”
賈隊長提高聲量,嗓子極尖“你們魏國的國君,已經成了軍隊的擺設了嗎”
龐涓咆哮“把車簾掀開”
“夠了”公孫鞅怒吼,“龐將軍僭越了”
龐涓猛地扭頭,怒視公孫鞅,冷笑“小小一個中庶子。”
公孫鞅毫無畏懼,冷漠地看著他“同是魏臣,都是為魏侯辦事,龐將軍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氣壓在幾人之間越壓越低,氣氛極其緊張。空氣如一塊大石頭,連雨水好像都躲著這里,把所有人壓的透不過氣。
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忽然從一邊插進來“齊使把車簾掀起來看看里面到底藏沒藏人不就得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何必讓一件小事,把大家搞得這么僵硬呢。”
公孫鞅和龐涓一下又把目光投向了馬車。
賈隊長嘴角狠狠地往下撇,怒視魚頭車里到底有沒有藏人你不清楚嗎攪屎棍,我呸
魚頭朝她做了個鬼臉。
孫臏聽見魚頭的聲音驚訝地張大了嘴,心情復雜。
“恩公,他為什么”
公孫鞅作揖,對田忌道“還請齊使掀開車簾,早把此事了解,若是誤會,鞅和龐將軍再為使者道歉。”
“只道歉就行了嗎”賈隊長問,“我們齊國的臉面就這么算了”
公孫鞅還欲說話,龐涓已經等不及,上前一步,手一揚,自己要掀簾子。
門洞里爆發一聲巨大的呼喚“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