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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將至(1 / 3)

            更濃了,安邑天空褐色的濃云。

            近了午膳時分,話已經說到無話可話,大殿沉悶、昏暗,幾十只長燭上,搖曳的燭火如午夜橙色的幽靈。

            魏侯坐在大殿高處,兩只細細長長的燭臺離他很遠。燭火只能照亮落在地上的袍角。他整個人,躲在濃陰之后,大膽的打量目光投射在他的臣子身上。

            隱隱約約,大殿上的魏臣自動分成了兩波。

            公孫痤雖然沒什么本事,但年紀大、資歷高,他從魏武侯開始就一直擔任相國,就連魏侯對他也得尊尊敬敬的。

            圍著他的有兩種人。一種是佝僂的老人,一種是外表不佝僂,心卻已經佝僂的年輕人。

            他們年輕時曾親身,或由父母轉述過李悝變法在魏國引發的奇妙反應。從貧苦到富饒,從弱小到強盛,從三晉到唯一的大魏,他們看到了魏國的變化,感受到了生活的改變。

            一生沉浸政治中的老者們敏銳地察覺到魏國的困境。

            兩世奮強,魏國已經順著李悝規劃好的大路走到了盡頭,如今這輛龐大的馬車已經行駛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轉折點。

            車上人再抬頭看,四下只有一片漆黑無光的空白,再沒有一個李悝為魏國指明方向。

            再往下怎么走他們覺得是時候要休息了。像是一匹奔襲了千米的馬兒,疲憊不堪,需要休養生息才能繼續跑下去。

            可朝堂上,還有另一伙人,那群少不更事的年輕人、外國人、粗鄙鄉人,總要鼓動著國君繼續變法,繼續奮強,再來一場李悝變化,吳起變法。革了前者那群老家伙的民,給他們騰騰位置。

            老家伙們斜眼看著這群小年輕,想起自己還年輕的時候,就是這么上位的。一種危機感,一種對失去權利的恐懼,使他們看這群同僚怎么看怎么不順眼,把天下所有的壞事都加在他們身上,連早上地濕摔了一跤,也是他們暗地里咒的。

            年輕人,他們的勢力不如老人。他們在朝堂上的黨羽沒有老人多,他們的經驗沒有老人足。但他們年輕,充滿干勁。但他們的派別里,有白圭,有龐涓,有魚頭,還有一個被所有人稱為魏侯的人。

            年輕人眄望著那群老人,一種取而代之的豪情,一種對是尸位素餐者的鄙夷,使他們看這群同僚怎么看怎么看不上眼,覺得天下所有的不幸都是由他們引起的。連出門被人摸走了人兩塊貝幣,也是老人們方的。

            但是心里剛剛發了狠的魏侯的目光一落在公孫痤身上,忽然又心軟起來。

            公叔痤已年近八十,他曾經也是儀表堂堂高大威猛的男人才會讓國君把妹妹嫁給他,現在卻佝僂成一團,眼珠子都發了黃,好像一個爛掉的老橘子。他的頭和手衰弱得發抖,臉上布滿衰老、死氣沉沉的皺紋。一個想法,曾經無數次,現在又再一次浮現在魏侯心里相國命不久矣。

            他再看了眼一旁正值壯年的白圭,龐涓。

            算了,魏侯心想,反正公叔痤也沒兩年好活了,沒必要。就讓他老死在這個位置上吧。

            烏云怎么也散不開了,卻又不愿意輕易降下雨來。

            宮中到了傳膳的時候,大殿里臣子也都餓得前胸貼后背。

            魏侯不再留臣子們敘話,放他們回家吃飯去。

            大臣的宅子都在城中的中心區域,離宮殿都近,沒一會就散開,鉆回了自己的家門里。

            白圭的房子不是魏侯賜的,他還住在自己的逆旅里。就算是當了官,他也沒放下經商。

            錢權,錢權,不管是因錢丟了權,還是因權丟了錢,那都是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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