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涼,卡爾已經打起抖來。趙周燕其看著他,如同把戲成功的魔術師看著張大嘴巴的觀眾。
軟綿綿的吆喝聲和馬蹄翻飛的聲音好像離得很遠。
卡爾喃喃“燕國真的不存在嗎”
趙周燕其慢悠悠地揭露謎底“嚴格來說,是的。但實際上燕國絕非不存在,只是大家把他的名字弄錯了。北邊的大國不叫燕而叫匽。燕是后人給他改的名字。”
沒出土過寫著燕的青銅器,但寫著匽的文物還是從北京房山附近挖到不少。燕侯旨鼎上“匽侯”一稱,后被證實指的就是燕國第一代國君。眾人恍然大悟匽即燕。燕國的謎團才徹底解開。
卡二一噎,驚奇和失望混在在一起,奇妙的感覺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
“那你干嘛那么說”卡爾羞惱。
多讓人誤會啊。現實中他肯定不會,也不敢這么吼。但游戲里他倆捏的臉看起來差不多大,甚至趙周燕其還要再小點。卡爾下意識得忘了面前這個人是個德高望重的老教師,而把他當成是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趙周燕其哈哈一笑,不走心地連聲說著抱歉。誰讓卡爾這張臉捏得實在可愛,讓人忍不住想戲弄一下。
慎秿聽了趙周燕其的笑聲,走過來,擰著眉。
“你們在說什么”他說,對著卡爾。
卡爾沒聽出來,自然地回他“說匽國呢。”
“說那里干嘛”慎秿說,口氣很不愉快,“偏遠之地,不是蠻夷勝似蠻夷。你幾時和這里的仆僮這么相熟了做了那么久的東西終于派上用場了,不好好看著,倒跑到一邊跟人扯閑。”
薊敦,薊敦,鉅子敦便是薊北京人。匽國不要他們,他們才一路逃到危險的趙國邊疆來。
卡爾從他嘴里聽到了一點味,但又不明白慎秿的槍子是沖哪里打的,眼睛里的迷茫往外泛,下意識去看薊敦。
薊敦敦厚的面孔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他連叫了三聲好。
“好好好卡爾,你這馬鞍馬鐙可真是好。馬上就要秋天了,若是能為平邑的軍隊安置上,今年平邑就平安了。”
卡爾連漲紅了,忙擺手,“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謙虛的同時,他的小尾巴也翹了起來,覺得自己的人格頓時偉大了許多,耀武揚威地對慎秿抬抬下巴。
哈讓你看不起我,你被鉅子這樣夸過嗎
慎秿翻了個白眼。他注意到在薊敦說話時,趙周燕其一直帶著曖昧的笑容。那仿佛是一個大人聽見小孩自以為是的胡言亂語,寬容體諒的一笑。
他覺得趙周燕其臉上的表情非常刺眼,嗆聲問“你似乎有不一樣的意見”
趙周燕其抬眼看他,那種看不懂事小輩表情越發明顯了。
“意見算不上。”他溫吞地說,“只是馬鐙馬鞍可保平邑今年無恙。可明年呢后年呢”
慎秿冷哼,“明年后年自然也無恙。兩年時間足夠我們給趙國的每一匹馬都安上馬鞍了。”
趙周燕其說“若真這樣,平邑就完蛋了。”
慎秿大喝“小小仆僮,安敢胡言”
趙周燕其問薊敦,“敢問,是趙國的馬多,還是北戎的馬多。”
“自然是北戎。”
“那請問,這馬鐙馬鞍的制作方法復雜嗎難以破解嗎”
薊敦搖頭。馬鐙馬鞍的制作其實非常簡單,甚至不需要鐵,馬鐙用一根繩子代替都行。
“趙國若有戰馬三百匹,戎人便有戰馬三千匹。這馬鐙馬鞍你用得,我用得,戎人亦用得。中原軍隊步兵為主,馬具不過是略有增益。可對馬背上長大的戎人而言,馬鞍馬鐙的意義可就大了。若是讓他們學會,別說小小的平邑,哪怕是三晉也得遭這么一道飛來橫禍不可。”
薊敦猛地醒悟過來,一拍腦門,誒呀一聲。他攏起袖子,深深地對著趙周燕其作揖“今薊敦險些要鑄成大錯,若非先生高見,敦和子弟就要變成天下之罪人。薊敦謝過先生了”
趙周燕其臉上泛出一層羞澀的紅暈,他抿著唇,壓抑住上翹的嘴角。